字:
关灯 护眼
网站首页 > 献给明日的乐章 > 11

11(1 / 2)

苏韶宁并没有如李颂怡所说的,在转身瞬间捕捉到时舜辰飞速移开的目光,但她必须承认一件事,那就是她比从前更加在意起他来了。

在意起他按弦时修长有力的手指,在意他筋络分明的手背,在意起他偏头拉琴时白皙脖颈上浮起的线条,在意他紧盯琴弦的锐利眼神,在意他完美呈现一段乐音后,脸上浮现如孩童般的纯真笑容。

她知道他对小提琴极具热情,而让课业成绩保持优异,是他得以留在弦乐社的条件。他嗜咖啡如命,对布朗尼情有独钟,待人恭谦有礼,而社团里有几个女生是衝着他才加入弦乐社的。

他们窝在团练室的时间很长,每一天的排练,时间的积累、琴艺的堆叠,追求着乐音和谐的每个瞬间,一点点凿穿她的戒备。

这很危险。苏韶宁对自己懊恼,对着旁人敞开心扉,意味着再度受创的可能,却无法阻止一颗心的倾慕。

市赛将至,弦乐社增加了晨间排练时间。一大清早,苏韶宁进校门时,留意到门口保全换了人。

警卫亭里不见那位素日笑脸迎人、敦厚宽宏的大哥,取而代之的是一名上了年纪的老伯伯。偶尔他们团练时间较晚,警卫大哥总是和气提醒他们早点回去休息,并未因他们的拖延而面露不耐。

警卫请假调班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因此苏韶宁也是和人道早安时顺口一问,岂料那名警卫老伯回给她的,却是令她心中一沉的坏消息。

「你说的那位警卫先生昨天半夜突然脑溢血,紧急送医了,现在人在医院。」老伯伯神色凝重,语气里却也有股庆幸。「幸好发现得早,不然后果会很严重。但说也奇怪,听说人还没倒下,救护车就到家门口了,本来以为是谁半夜乱打电话恶作剧,结果是上天保佑。」

此等离奇玄妙之事,警卫老伯怕抓着苏韶宁嘰哩呱啦个没完,说得如歷其境。

事发在三更半夜,警卫大哥一家人被自远而至的救护车警铃吵醒,原先以为是附近哪户邻居出了意外,警铃停了之后却是自家门铃急促响起。家人前去开门,纳闷着怎么会有人打求救电话却报错了地址。还没和救护人员讨论出结果,就听见卧房里传来重物落地之声,进房才惊见警卫大哥瘫倒在地。

救护人员也不多耽搁半分半秒,人就直接送上了车。至于那通神祕的报案电话究竟是谁打的,终究探问不出来处。

「没办法回拨吗?」苏韶宁问。

「听说是用公共电话打的。」警卫老伯又补充,「刚刚也有一个学生问起那位先生的状况,你们这些学生真懂事,懂得关心别人。」

走向团练教室的路上,苏韶宁心里为这件事纳闷个没完。她到总务处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最早到后,就借了钥匙,上到四楼,解锁开门。为了准备排练,她搬开角落一叠塑胶椅,才发现有本笔记本掉在椅子后方。尺寸不大,长宽略超出掌心,深色外封,看起来颇不起眼。

是谁粗心遗落的?苏韶宁随手捡起了笔记本,封面封底找不到名字,她下意识翻动内页,目光触及里头的字跡,愣神了好几秒,又倏地将页面闔上,并非全然是因意识到自己触碰了他人的隐私,而是上头的内容,既让她困惑不解,却又莫名心慌。

「怎么了?怎么杵在那?」

门口传来时舜辰的声音,看她握着笔记本转身,他目光略略一沉,偏头开问:「那个本子你在哪里找到的?」

「咦——?啊,我刚搬开椅子就看到掉在后面,不知道是谁的……」她话还没说完,时舜辰向前几步,把笔记本从她手里抽走,百无禁忌翻阅起来。

「最好不要乱翻人家的东西比较好喔!」苏韶宁温声劝告。

「你看过了吗?」时舜辰的声音莫名凝重。

苏韶宁没正面回答。「你知道这笔记本是谁的吗?」

「说不定是某个社员的,但这间教室不只我们使用,也有其他学生可能会来。」时舜辰回答得很快,将笔记本收入袋子的动作也是。「我可以去问问看,交给我处理,好吗?」

苏韶宁耸耸肩,示意笔记本随他处置。思索一阵后,她开口转换话题。「你有没有听说门口警卫大哥的事?」

时舜辰转头看她,「进校门的时候我听说了,是脑溢血,不过抢救及时,手术很顺利,希望不会留下太大的后遗症。」

「那你也有听说了吗?在他倒下之前,就有人先替他打电话叫救护车了,简直是预知了意外会发生一样。」

时舜辰眼里不见惊愕,想必早已知道这件事。他慢条斯理打开琴盒,彷彿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知道,真的很奇怪,不过听说找不出来是谁,对吧?当真怪事年年有。」

苏韶宁双手交握在身前,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开口。「我以为你知道那本笔记本是谁的。」

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嗯?你怎么会这么想?」他把琴夹在肩上,偏过头来看着她,眼神分外单纯无辜。

「刚才你一看到笔记本在我手里,第一句话就是问我在哪里找到的,这说明你知道那不是我的笔记本,而且笔记本处于遗失的状态。」

窗外天色阴霾,上礼拜五开始的雨,一直断断续续下到了现在。

「你第二个问题是『你看了吗』,代表你介意里面的内容被我看到。」苏韶宁吞了吞口水,「要么你知道是谁写的,要么笔记本根本就是你的。」

时舜辰一派轻松笑了笑。「有道理。」

「你说这间教室也有别的学生会使用,但那叠椅子是我收的,我记得我昨天收的时候根本没看到有什么笔记本掉在那里。」苏韶宁逼自己凝望时舜辰那双幽潭般的双眸。「时舜辰,你为什么要说谎?」

「我没有对你说谎,」他低低地笑了笑,把琴放回了琴盒,「我只是没说实话。」

时舜辰举手讨饶。「好吧,我承认那是我的笔记本。我只是担心你看过里面的内容,所以不想在你面前承认,这样可以吗,侦探小姐?」

苏韶宁深深吸一口气,从开学那天起,所有她轻忽的困惑,如今一口气窜出头来,逼她不得不开口。

「那你会诚实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吗?」

「看你的问题是什么囉。」

苏韶宁斟酌再三。「我先对你说声抱歉,因为我刚看到了里面的内容,虽然只是瞄上了几眼。」恐怕不只几眼,她勉强笑了一下,意图松缓气氛,「你为什么会在里面写了今天的日期,底下标註凌晨一点,后面还连着一串地址,还写上了脑溢血三个字呢?」

那本笔记本一眼瞄去看起来像是行事历,空白页面以手画的横线做出诸多分隔,每个栏位里填的日期并非完整序列,而是有所空漏。在日期下方潦草得写着各种事项,有多有少。

方才她恰恰翻到填有今天的那一页,三枚星星点缀在日期上,让人不得不留意,栏位里的字不多,一组时间、一组短短的地址、一个脑溢血,刚好可以一眼收纳。

如果未曾听闻那通神祕的报案电话,她本不会多做联想。但是现在她暗自猜测,如果循着那组地址前去拜访,会不会是警卫大哥的家人出来应门呢?

「如果说那是待办事项,那你今天凌晨一点是要去拜访谁?又怎么会刚好写着跟警卫大哥一样的疾病呢?」苏韶宁知道不具资格可以提出这种质疑,但正因为曾经对他敞开心怀诉说梦想,以为两人有相似的背景、有共通的话题,祕密便得以对她倾诉。

「这件事跟你没关係吧?」时舜辰脸上掛起了疏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