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鐘声一打,苏韶宁抱着乐谱来到团练室,发现里头只有正在帮乐器调音的李颂怡,本该在场的正副社长二人,却不见踪影。
「社长他们有跟你说吗?」一看到苏韶宁到来,李颂怡脸上挤出的笑容有些紧张,「你会成为我们比赛的候补成员。」
「嗯,有说过,」苏韶宁承认,语气尽可能轻盈,彷彿这件事无关紧要。「说是希望我们一起排练,这首曲子我没学过,要麻烦你帮我熟悉一下了。」
李颂怡长长吁了一口气,「可是我们社里只有一把大提琴,要怎么一起排练?你没有带你的琴过来吗?」
这个问题苏韶宁始料未及,当初听时舜辰提出合练的请求,让她一直以为社团理准备的社琴不只一把,心中对他的怨懟又多了一分。
「没有……那中午先练习你的部分,我们轮流用,放学之后再换我?」
李颂怡无言頷首,拨弄着琴弦的指头透露出她的侷促,偶尔抬起眼睛,又霎时垂头躲开。那副委屈至极的神情,无端让苏韶宁想起了黎海瑟。
明明两个人一点都不像!外表不像,神情也不像,黎海瑟不会吞忍委屈,会将不满与愤怒勃然向外在喷发。
她失神半秒,摇摇头,将前任好友的身影自脑海中驱散,接着拉了把椅子,在李颂怡身边坐下,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把所有可能暗生的疑虑拔光,毕竟她不想再招致谁的怨恨了。
「虽然我是候补,但只是掛名而已,我没有打算上场喔,所以到时候比赛还是得要看你表现。」
这话换来李颂怡愕然的一瞥。「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啊,我本来就没有要比,这几首曲子我都没学过,我只是想多学一点曲子而已,所以恐怕是我会麻烦你比较多。抱歉,你是要比赛的选手,还让你分心教人。」苏韶宁勾起微笑,用以缓解李颂怡的情绪。要是对方始终如惊弓之鸟,教与学又该如何进行下去?
「我们先暖手,等其他人到了再开始?」
李颂怡依言而行,才拉了几个音阶,团练教室的门又被打了开来,先是游子鸣,接着时舜辰揹着巨大的琴盒也跟着进来了。
「真佩服你们这种学大型乐器的人,能带着这么重的乐器到处跑。」时舜辰把琴盒卸下,沉沉叹了口气。
两名女生互看一眼,跟着围了过来。
「跟我以前的同学借的。这把他原本放在学校上课用的,前阵子换了新的琴,这把旧的很少用了,既然我们大提琴多了一个人,就借给我们物尽其用。」
时舜辰拨开锁扣,掀开盒盖,深色衬垫上,躺了把色泽温润的焦糖色大提琴。
「琴很旧了,多少需要重新保养,不过品质还是比社团的公用琴来得好,你们两个就轮流使用吧!」时舜辰把琴取出,和社琴并行排放。「换弦要自行处理,琴弓也需要自备,苏韶宁,你有把琴弓带过来吗?」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以至于李颂怡以略带惊奇的语气对她提问时,苏韶宁才发觉时舜辰似乎对自己的情况过于清楚了。
「咦?你没有自己的琴吗?」李颂怡反覆确认,「我以为你一定有自己的琴呢!还想说你的琴一定很好,想跟你借来拉拉看……」
「没有,我现在没有自己的琴了。」苏韶宁嘴上回答李颂怡的问题,眼神却追着时舜辰不放。「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没有琴的?」
「嗯?我不知道啊,你没有琴吗?」时舜辰回身看她,语气充满真诚的好奇。
「不然你为什么要突然跑去跟别人借琴?不就是因为我没有吗?」苏韶宁追问,「大提琴这么贵,又不是铅笔或橡皮擦说借就借。」
「我只是觉得社团的琴品质太糟了,出去比赛总要有个上得了檯面一点的乐器吧?」时舜辰姿态轻松,「午休时间不多,就别浪费在无关紧要的问题上了。」
想想也对,苏韶宁暂且嚥下疑惑,也吞嚥下不安。她隐约觉得时舜辰认识她的时间,比她以为的还要早。她的名字虽没掛在网路上,但查找几个关键字,就足以使认识她的人将她从新闻版面里辨认出来,进而想像她是多么劣跡斑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