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无尽的痛苦(四)
隔日清晨,柔和的晨光照亮了病房。
吴芷晴的剖腹產手术排定为中午开始,在预定的时间,张晋宇与护理人员缓缓推着病床,沿着长长的走廊来到手术室门口。
他停下脚步,凝视着躺在病床上的吴芷晴。她全身止不住地颤抖,眼神里满是害怕与恐惧。
张晋宇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低声安慰:「芷晴,别怕。恩琦已经说过会请主任医师一同参与手术,他们一定会格外谨慎,肯定不会有问题的。我也会在这里等你,所以不要太紧张,好吗?」
吴芷晴微微点头,却依旧紧咬着唇瓣。
当病床被缓缓推进手术室时,张晋宇心里的焦急与不捨如潮水般涌上来。
他僵立在门口,目光紧随着那扇逐渐闔上的厚重大门,直到视线被完全阻隔后才走到等候区。
张晋宇坐立难安,不时起身踱步。每当目光落在手术室方向,心跳便急促紊乱,只能在心里一次次祈祷,盼望吴芷晴平安无事。
一个多小时过去后,广播声打破了等待区的寂静:「吴芷晴的家属请到手术室前。」
张晋宇全身一震,随即快步衝向那扇冰冷的大门。
一名护理人员确认身份后便让他进入并引领他来到一个小房间里。
另一名护理师说道:「你的太太平安无事,晚一点我们会带她到恢復室稍作休息。」
听到芷晴平安的消息,张晋宇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放了下来。
「另外,小朋友已经顺利取出来了,你想看看他……」护理师的声音忽然哽住,眼里泛起泪光,片刻后才低声补上一句:「或抱他吗?」
张晋宇紧咬着下唇低声回应:「想……」
于是护理师小心翼翼地将纸箱抱到他面前。
纸箱以洁白为底色并使用蓝色与紫色作为基调,绘着花朵与树枝图案。
盖子左下方标註着:「吴芷晴之男」、「生產日期:2024年12月25日」以及「母亲病歷号:751682」。
看着这些字,张晋宇喉头像被什么堵住般哽咽,眼眶不由自主地泛红。
他伸手抱起纸箱,感受到里面微小而脆弱的重量,心头一紧,泪水悄悄顺着眼角滑落。
护理师接着颤抖地打开纸箱,蛇蛇安静地躺在里面,柔弱瘦小的身体被洁白的御守子带包裹着,双眼紧闭的他彷彿仍在沉睡中。
张晋宇的心就像被无形的利刃狠狠割开,痛得他几乎无法喘过气。
他低声喃喃道:「蛇蛇……爸爸来了。」
泪水不停地顺着脸颊滑落,他再也无法控制情绪,整个人被悲伤给淹没。
他颤抖着双手将蛇蛇从纸箱中抱了出来,那小小的身体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他接着伸出手掌,轻轻抚上蛇蛇的头颅-那只比他的拳头略大一点,柔软而带着微微的馀温。
「蛇蛇……我是爸爸哦……」他轻声呼唤着,像是怀着最后的渴求。
他的内心深处有一块几近疯狂地吶喊着,期盼着蛇蛇能在这声呼唤下轻轻动一动,哪怕只是张开眼或者露出笑容,哪怕只有一瞬,他也愿意用馀生去交换。
他注视着怀中那安静无声的小小身影,眼神里满是哀求与期待。
可回应他的,只有静默,这静默比任何声响都来得刺耳。
张晋宇的唇抖动着,他再度喃喃重复:「蛇蛇……我是爸爸啊……」
斗大的泪水止不住地滚落,一滴又一滴,不仅模糊了他的视线,也落在蛇蛇娇小的脸蛋上。他忍着悲痛不断地拭去泪水,只为了将蛇蛇的模样牢牢刻在心底。
将蛇蛇小心地放回纸箱后,他默默跟随着护理人员,走向位于地下一层的殮房。
除了冰柜之外,那里还设有两、三间简易的弥留室,拨放着佛经来为往生者祈福。
张晋宇又一次小心地将蛇蛇从纸箱抱了出来。
看着怀中的小小身躯,他的心像被撕成数块。
「蛇蛇……爸爸对不起你……」他低声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渗透着自责与痛楚。
啜泣声与佛经的低沉诵音交错回盪,沉重而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