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头,只是将呼吸压到最低,让感官向四周铺展开来。我瞥见老k面前火桶里的油脂开始不安地颤动,火苗被震得歪斜,泛起一圈圈焦躁的涟漪。
那是重型战术靴踩踏碎石的节奏——高频、整齐、沉重,每一步都带着军队特有的冷酷秩序感。
拾荒者们比我更早嗅到危险。老k猛地抓起一把雪,将火桶拍熄,像受惊的鼠群般,拖着豆子迅速鑽进了下水道那道幽深的裂缝中。火光熄灭的一瞬,街道像被人掐住喉咙般陷入死寂。
几秒后,一排排黑灰色的战术外骨骼身影从风雪中缓缓浮现。
他们像是从地狱爬出的钢铁幽灵,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层层回盪,震得碎雪从断墙上簌簌滑落。走在最前方的是一个体型彪悍的男人,那隻嵌入眼窝的金属义眼泛着冰冷的红光,在残破的建筑间来回扫视;每一次机械关节的转动,都伴随着细微却清晰的咔噠声,像某种正在计算死亡概率的仪器。
然后,另一个男人从风雪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那一刻,四周狂躁翻涌的雪幕竟诡异地慢了半拍,仿佛整片废墟都在为他的出现让出空间。
他的五官生得极其霸道,眉眼之间沉着一股被硝烟与鲜血反覆淬炼过的戾气,轮廓深刻如刀削。宽阔的肩线撑满漆黑的背心,裸露在外的双臂肌肉随步伐起伏,古铜色皮肤上横亙着数道色泽极淡的疤痕——那不是伤,是存活至今的证明。
即使在这落雪的极寒之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滚烫而危险的雄性气息,仍像暗火般烧穿冷空气。他甚至没有看那名义眼男人,目光便精准地越过百米的废墟,直直锁定三层露台上,我的藏身之处。
那道视线,比寒风更冷,比暴雪更重。
它像一根无形却确实存在的锁链,自街道底部一路向上缠绕,扣住我的咽喉,将我牢牢钉在原地,连呼吸都被迫放慢。
「a-019,下来。」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深海底层的洋流,表面平静,底下却蕴着足以碾碎一切的威压。
那一瞬间,我感到一股泰山压顶般的沉重感瞬间笼罩了全身。空气彷彿变成了固体,原本就流动缓慢的血液彷彿被灌进了铅。
这种实质化的重力锁定,让我连手指的颤动都变得无比艰难。
这就是南方基地的最高统帅,那个掌控重力的怪物。
我撑着石柱,缓慢站直身体。脊椎在压迫下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嘎吱声,像老旧建筑即将崩裂的前兆。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但我仍然抬起下巴,在风雪里扯出一抹带刺的笑意。
挑衅,从来不是因为我不怕,而是因为我不肯低头。
我俯视着他,声音里裹着寒意与嘲讽:「呦,这是哪位长官?为了给军方找一块好用的电池,你连这片废墟都要翻一遍吗?这么大的阵仗,我是该感到荣幸,还是该感叹军方最近缺电缺疯了?」
风雪在我们之间盘旋。
男人冷峻的唇线微不可察地绷紧,眼底掠过一抹阴鷙,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挑起的猎意。
他正欲迈步,街道尽头,却猛然炸开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暴戾嘶吼。
那声音撕裂风雪,也撕裂了我们之间那条无形的重力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