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虽未明言,但私下向周义坤询问了不少细节。
温实读完周义坤信件的后半部分,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
信纸上的字迹虽然平淡,但所写之事不由让温实有些说不出话。
周义坤写道,他不仅私下与同僚探讨,更在向圣上述职时,将礼县童蒙馆所有事情都禀奏了上去。
“……圣上日理万机,对蒙学尤为新奇。圣上以为,京中皇子、大臣之子都是启蒙后读四书五经,很少重视身心发展。
想引用先生蒙学经验,创办
新式蒙学,若先生有治学经验,可否指点一二,希望能不吝赐教。此事无关圣意,仅为教育探讨,先生不必顾虑。”
圣上……知道了?甚至觉得“新奇”,有意在京中蒙学中借鉴?
温实捏着信纸的边缘,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京城天下英才汇聚,她只不过一个小小的童蒙馆先生,谈何指点。
她将信纸仔细叠好,放入信封,起身走向教室。
教室门口,沈悦正背对着门,指着板书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温声讲解。
孩子们仰着小脸,听得认真,丝毫没注意窗外的她。
温实在门口轻轻叩了叩门框。
沈悦闻声回头,见是温实,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温实朝她微微点头,示意她过来。
沈悦会意,转向孩子们,声音依旧柔和:“大家先将刚才那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含义,自己默念两遍,在心里想一想,待会儿先生再问。”
孩子们乖巧地应了,低头默念起来。
沈悦这才轻步走出教室,带上门。
“怎么了?”沈悦低声问,注意到温实手中拿着的信。
“周大人来信了。”温实将声音压得极低,害怕影响到孩子们上课,“事情.......有些出乎意料。我们到那边说。”她示意去石桌那边。
两人刚走到石桌旁,温实又想起什么,对沈悦道:“让沈君溪也过来吧。”
沈悦点头,转身去唤正在后院整理药材的沈君溪。
三人在石桌旁坐下,庭院里一时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
温实见两人沉默无言,轻叹一口气,将信封再次取出,却没有立刻展开,而是先看着沈悦和沈君溪。
她然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是监察御史周义坤周大人的私信。信中说……他将我们童蒙馆义诊、以及日常教导孩子的做法,禀告圣上了。”
沈悦和沈君溪都是一惊,沈君溪微微睁大了眼睛,张了张了口,却不知还可以说些什么。
“圣上......对蒙学之事感兴趣,觉得京中蒙学或可借鉴,但苦无擅长此道之人。周大人便以私人名义来信,希望.......”
温实顿了顿,字句清晰地说:“希望我能将一些心得整理出来,‘指点一二’,供京城创建新式蒙学参考。”
她将信件轻轻推到沈悦面前:“你们也看看。此事可大可小,虽说是私人讨论,但我觉得童蒙馆经验,在京城不一定能用上。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沈悦接过信,将信纸展开,沈君溪也凑近过来,两人一同阅读。
沈悦读完,久久不语,目光从信纸移开,与温实相对,眼神复杂。
“圣上......竟也知道我们这里了?”沈君溪声音轻轻的,带着难以置信。
“圣意如何,我们不得而知。但周大人既然以此种方式来信,便是极大的认可。”
温实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他并非要我们去京城,也非下达旨意,只是......希望我们将我们的经验整理出来,以供他人参考。”
沈悦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干:“这.......这是天大的机遇,也是.......”
她没说出后面的话,但温实明白,也存在着潜在的风险。
若京中之人认可童蒙馆的理念倒好,若不认可,也不实行,可能会惹了祸事。
温实握住沈悦微凉的手,目光坚定,“我们当初办这童蒙馆,不就是觉得孩子不该只读死书,我们摸索着做的这些,就是为了孩子们能够快乐成长,不知有读书考取功名才有出路,有一技之长也是极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