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什么呀,早就不气了。”
沈雩同放下团扇,靠向在他肩头,赵元训自然而然地揽过腰肢。
她心有余悸,闭着眼道:“官家要是倒下了,宫里宫外都乱了,我不能没有官家。”
赵元训忙道:“是我不能没有皇后。”
杨咸若牙酸得蹙起了双眉,朝伺候的宫人们打了个手势,一群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沈雩同睁开盈盈双眼,赵元训低首端详,温热的气息拂落在她的眼皮。
两人相视而笑,彼此拥紧了对方的身体。
“官家要安置了吗?”
赵元训环过双腿,抱她离开坐榻,“医官说我生龙活虎,我想试试看。”
绯红的裙面铺开,夜风吹起了一面水精帘,荡起簌簌声。
金猊煨烤着一粒香丸,青烟袅娜,馥郁芬芳,于红烛阑珊时阒然一隅。
……
星霜荏苒,又是一年楝花如云,枇杷累累,卢太后再于宫中主持侍读择选。
皇孙赵沛到了读书识字的年纪,赵元训准许挑选一名侍读,授其学识翰墨,卢太后自是百般上心。同时公主都将成年及笄,卢太后也有意要从中挑选驸马。
沈雩同身为六宫之主,被迫作陪,为两位公主掌眼挑拣。
她苦于不能脱身,还是赵元训深知她的无奈,适时差来杨咸若,托词请她去柔仪殿。
诰命们此次进宫,纷纷引来家中适龄郎君,还带来了家中活泼可爱的年幼孩童。赵元训竟难得地舍下了堆积如山的奏疏,引着一群小孩摘枇杷。
沈雩同没去柔仪殿,却是被带到这旧地。
稚嫩的孩童们仰着脑袋站在树下,一双双眼睛渴盼地盯着金灿灿的果实。
七哥赵沛牵着她兄长家的姑娘,安静乖巧地站在一旁,沈雩同问他们在做什么,一个小孩插嘴道:“圣人,官家在给我们摘枇杷。”
赵元训从树上探出脸,而后卷袍跳下,献宝似的递上一颗枇杷,“小圆,这是我摘到的最大的一颗,给你吃。”
小孩们一听不乐意了,叽叽喳喳地闹起来,“官家金口玉言,说好先给我们的,怎能说话不算数呀。”
沈家小姑娘也眼巴巴地望着沈雩同,沈雩同弯腰递到她手里,“清乐最小,就给清乐吃好了。”
小姑娘笑弯了眉眼,奶声奶气道:“谢谢圣人。”
赵元训乐不可支,“是我摘的,你怎么只谢圣人呀。”
小姑娘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不知所措地在两人之间流转。
沈雩同抚着小脑袋上的花顶,“清乐,该叫我什么呀?你爹爹是不是教过你的?”
小姑娘很聪明,立即改口:“姑母,姑父。”
赵元训由衷道:“沈倦勤把他家姑娘教的真好。”
他朝人示意,杨咸若上来牵过赵沛,吩咐其余的内侍宫人,把一群叽叽咕咕的小孩领了回去。
待人行远,赵元训摊开手掌,一颗枇杷卧在手心,色泽金黄,大似鸡蛋,犹如玛瑙。
他洋洋得意道:“其实这颗才是最大的。”
沈雩同腮边一抹笑靥,去接那颗枇杷,干燥的手指带了几分热意,在她触到掌心时,赵元训有力地握了握。
沈雩同抿住嫣红的唇,低头剥开果实,咬了小口,双眼微眯,鼻尖轻皱。
“酸?”赵元训一脸不信,凑到她咬过的果肉,甜津津的味道立时在舌尖蔓延开。
“甜吧。”沈雩同眉眼舒展,神态容色一如当年,叫人怀念。
赵元训感喟道:“还记得我在这里和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那时候我就叫你小圆了……”
稍作停顿,他牵过身畔丰肌秀骨的女子,和她五指交缠,“如果重头再来,我还是会到这里,等我的小圆皇后。”
沈雩同眸底映上粼粼交错的光影,“嗯,我会在斗茶会上抓住你,让你还我的步摇。”
云霞杳霭流玉,一阵风起,满园花枝摇颤,楝花吹落了一片,拂满两人的衣衫。
地上疏影横斜,霞光流泻处,年轻的夫妻并肩而行。
沈雩同忽然挽住了赵元训,朝他倾首,一阵香风盈鼻,赵元训下意识低头,见她朱唇轻启,“官家有没有想过我们的孩子要叫什么呢?”
她眨动眼睫,松开手指,飘然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