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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2 / 2)

他的出现正如天神临世,也让杨重燮松了一口气,“臣担心得不行,还好您赶来了。官家已经醒来,召您觐见。”

赵元训松开胸甲,卸去佩剑,和杨重燮一同进起居室。

赵隽气息奄奄地躺在榻上,瘦骨嶙峋,脸颊凹陷得厉害。

太后和嫔妃们围在床前,嬷嬷抱着婴儿侍候在一旁。杨重燮请她们到正殿稍歇,一群人才肯起身退下。

赵隽见他身影仓促,唇瓣微动,却发不出声响,便摇指示意,赵元训立即上前几步半跪在地,俯身贴在他耳边。

只听赵隽断断续续发出了第一道命令:“问罪皇城司,缉拿干当官。”

他的精力比上次差了很多,状况更危险,也许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几,怕来不及忠告,接着又道:“朝局一时很难扭转,需要几代人共同完成,现在就从你开始,希望你开个好头……另外,朕还有句忠告,当皇帝是天底下最苦的差事,不要太认真太清醒,偶尔也要装糊涂。”

他的气息微弱,赵元训神色黯然。

面对抚养他长大的兄长,如何不叫人难过。

“臣抗击室韦四年,其实也不轻松,最重的那场战役更是伤及了我的要害。实话讲,臣命难寿,但臣不再畏惧生死,人这一生,难求长寿,便求轰轰烈烈。”赵元训笑着道,“官家的托付,臣岂敢不从。”

烛火烧完了一盏,灯花落下来凝在烛台,杨重燮回过神,重新掌上蜡烛的时候在偷偷抹泪。

灯燃完了还能再续,人呢,只有长眠地下,与黑夜为伴。

杨重燮笼上红纱罩,抬头时忽然看见了明晰的天幕,有几缕红云飘在天际。

他看着那红云入神,耳边依稀听到赵隽虚浮到有些不真实的声音,“……我为你赐名赵暄。”

作者有话说:

在琢磨怎么收尾,还有番外。

第60章

宫廷哗变后的第三日深夜,赵隽崩逝于福宁殿。

他没有再看到一场日出,一盏明灯。宫变之夜的促膝长谈,似是油尽灯枯,倒下后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没有问询过赵元训如何处置那些逆臣和同党,甚至都来不及为仅剩的男嗣赐予名讳。

沈贤妃衣不解带地照料在床前,时不时抱来襁褓中的皇子,“官家不睁眼再瞧瞧七哥吗?他还不会说话,还没来得及唤您一声爹爹。”

赵隽始终安详地合着双眼。他瘦得很厉害,任谁看,也是寿命难永之相。

卢太后以泪洗面,还是平静地接受了白发人要送黑发人的事实。

崩逝的这天夜里,杨重燮只离开过几步,回来见人侧卧着面向宫壁,激动地跑出去传唤医官,待命的医官们云涌而入,但人的脉息已经停止多时。

元日在即,正是汴梁阖家团圆的日子,赵元训遵照他生前的遗愿,国丧没有大肆操办。

沈雩同在皇帝驾崩的当夜由杨咸若接入了内禁。朝廷势力盘根错节,嘉王伏罪后,牵连甚广,身为嗣君的赵元训被繁杂的事务绊住了脚,没有片刻喘息的机会。但他每日仍记得差人去沈家和她报备,盼着及早肃清局面,亲自接她回家。他已再三食言,对此深感内疚。

即便到了宫里,沈雩同也未能和他见上一面。她协理太后和沈霜序治丧,夫妻二人各自都在忙碌,只有每日的官员临礼上遥遥看上一眼。杨咸若不得不两头来回跑,三言两语的问候关心传递着对方的思慕之情。

赵元训在垂拱殿召见完一批又一批官员,一连数日如此,又常常和礼官商议庙号谥号到深夜。还好沈倦勤不辞辛劳,从旁协力,为他减轻不少负担。

十二月末,灵柩出殡皇陵,短短二十余日,六宫便除去素服,仓促地挂上少量缨灯和彩带,迎接除夕夜。

朝廷开始议拟新帝继位仪典,天寒地冻的腊冬,君臣依旧忙到了很晚。

沈雩同担忧赵元训受寒,每日必送温汤过来,再叮嘱内侍务必督促。

他是初次上任,诸多朝务都未梳理明白,沈雩同不去搅扰,远远地在帘下看上一时半会,然而赵元训总能第一时间感觉她的存在。虽然满面疲色,但对上她时眼底一片清亮之色。

今晚又忙到深夜,沈雩同睡醒后,就听宫人说赵元训中途召过医官,大概是感染了风寒。

她还没听完后话,立即吩咐宫人备上香薷饮,披衣赶去垂拱殿。

殿上重臣议谈,争得面红耳赤,赵元训坐在上首专注聆听,待实在争持不下了才出声打断,为几人解了围。

二更上,太史局保章正呈来报时的牙牌,诸臣陆续告退,殿上一时只留下沈倦勤。

沈倦勤全然不像那群老臣激愤,他言谈举止温润有礼,有理有据,赵元训脑仁没那么痛了,支额冥思了片刻,认为他言之有理,可以参详,待明年必然要拟一个新的章程。

沈雩同在帘外站了一阵,毛绒斗篷围着脸,慑人寒气还是奸滑地钻到骨头里,冷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