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词听着只觉喘不过气,站起来身体摇摇晃晃,赵元让扶了他一把,小声劝道:“认了吧十哥,不要再错下去。”
赵元词额上青筋暴露,恍若未闻。
陈仲也仍不死心,垂死挣扎道:“他们是姻亲,谁知道是不是矫旨。”
沈世安把诏书呈给老亲王查验,上面赫然落着宰执签署画押,根本无从作假。老亲王证实诏书为真。
赵元词闭了闭眼,敛袖退了几步,忽然掣出禁卫的刀,指着殿上众人喝令道:“围住文德殿,休要走脱任何人。”
傅玢也抓过一把刀,径直朝他砍去,赵元词身前的禁军为他拦下这一刀,赵元词得以顺利脱身。
他不出宫,反而率领人马退避到内禁宫门宣佑门,凡是有所拦阻的内侍宫人均被砍死在刀下。
福宁殿上早已人心惶惶,听闻赵元词朝后宫杀来,意在挟持官家和皇子,宫人哭的哭,跑的跑,乱成了一团。
官家还昏睡在榻,全然不知今夜的哗变,禁军虽然警戒在外,但只能抵御一时。
卢太后呼天不应,听着幼儿的哭泣,也跟着抹泪。
眼下众人惶乱,沈霜序手脚发软,仍然整衣坐镇在大殿。她让杨重燮传谕,指挥殿前禁军紧闭殿门,做好防御准备,务必死守宫门,保护官家和皇子。
福宁殿危在旦夕,几个女流赵元词根本没放在眼里,他笃定立即就能挟持皇子以令朝臣,一名禁军却满面焦灼地跑来。
“大王,兖王督率重兵入城了,诸臣家眷已被解救,我们的人全被整顿收编。”
“兖王如何进的城?”赵元词质问。
“是都虞侯奉旨接管了皇城司,打开了东西两座城门。”
“黑狸生!”他和陈仲竟忘了这个人。
赵元词狠狠咬了下牙,正要带人冲到福宁殿控制官家,黑狸生先行从殿前阴影中走了出来。
“十大王,内禁高手如云,你插翅难逃,不如束手就擒。”
黑狸生长剑在手,武装齐备,纵然灯火黯淡,护腰上的麒麟卷云却十足清晰。
赵元词握刀的手一阵痉挛,目视殿前乌压压的军队,嘴唇颤动了几下。
就在这时,一处侧殿飘出浓浓滚烟,大火肆意蔓延,房毁墙陷,引起宫人骚乱,横冲直撞全都跑了出来。
“这又是什么把戏?”黑狸生先是狐疑蹙眉,随后一阵恍然,这把火来的时机如此之巧,倒像是蓄意纵火,好助嘉王趁乱脱身。
果然——
“大王快走!”
远处一个穿着内侍袍服的人嘶声力竭地喊出这句,就被一支箭钉穿了喉管。
没人在意是谁射出的箭,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被簇拥着走来的兖王身上。
火光照着他年轻英俊的眉眼,拱卫着他不紧不慢地向前。
在他身后还有一名着窄袖的男子,他刻意隐匿在重叠的阴影里,沉着镇定地指挥人去救火,但错落的光还是照出他的五官。
赵元词见他几分眼熟,想不起在哪见过,也无心再想。
他无路可走了,仰起头来,任人卸去他手里唯一可以防身的利刃。
“真是好冷的天。”没有星月的夜空幽深旷远,让人畏惧。
还好黎明就要到来,冬日也将过去。
赵元训擦肩而过时听到了他十哥怅然的一声叹息,目光也随之停留在他脸上。
“能不能,不要为难女眷和……赵幻真?”赵元词很轻声地求他,即使这不现实。
“十哥比任何人都聪明,岂会不知后果。你有什么罪过,去和皇陵的爹爹忏悔。”
赵元训才解救了一批朝臣,安抚了他们的情绪,还来不及喘口气又赶到了这里。对于兄长的请求,他无暇思考,也不能擅作决定。
他风尘仆仆,却临危不乱,稳若泰山,已有君主的风范。那些曾经对他质疑并弹劾的朝臣们在今晚一改昔日态度,在傅家兄弟面前称赞他调度有方,人品武艺俱佳,实乃天选嗣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