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重燮才告知卢太后,皇子尚幼,社稷之主官家已另作了安排,诏书录黄封存,律法生效,卢太后有封驳之权也不能再越权行事。
卢太后一时间悲恨交加,在相国寺里祈福一整日,接受了官家的安排,却依然无法平静。
“谁都可以,唯他赵元词不可以。当年官家险些被废黜,我们母子如履薄冰,何等的艰难。”
她让人召来永王赵元谭商酌。
赵元训出任北境节度使,那处动乱穷苦,不死也要掉层皮。于赵元谭而言,理应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但他很快洞察到其中诡异,猜测可能是官家故意为之。而他几乎没有胜算。
如今有太后做靠山,他和党羽势焰嚣张,大有东山再起的做派。但赵元词笼络了诸多朝廷重臣的人心,朝臣们不满赵元谭身居要职,沸议朝堂。
深宫的太后哪斗得过混迹官场的老狐狸,赵元词筹谋多年长出的羽翼,又岂是她一根手指就能折断。
卢太后三言两语便被辨得哑口无言,被迫让两人共同摄政。朝臣们不能尽拂太后的脸面,各退让一步,同意赵元谭从旁协助。
明面上是翊助,实际将他排挤在外。赵元谭深受其辱,存心给赵元词添堵,寻机就在言语上恶心他。
北上的途中,赵元训依然掌握着汴梁的动静。
杨重燮被密切监视,总能设法送出关键消息,令他对赵元词等人的动向了然于心。他的舅父们也在暗中做好了布署,只等他振臂一呼,即刻掩护他返京。
准备就绪,蓄势待发,赵元训在密语写就的信中敲定了时间。
十二月七日,众人以升入中空的鸢灯为号,全面发动狙杀。
赵元训单独给杨重燮一封密函,杨重燮会选在最合适的时间放出赵隽禅让的风声。筹备多年的赵元词一旦知道自己可能身陷僵局,定会作出困兽之斗的决定。
不出意料,他会兵分三路,一路精尖高手暗杀他,一路围困中立的重臣,一路严防后宫,挟持官家和太后。他会坚守到自己的死讯,顺理成章地继承帝位。
如若失手,还有第二条退路。他可能会反咬一口,指责赵元训逼宫篡位。以陈仲等人的势力,颠倒黑白不在话下。
赵元训神色有些凝重,沈雩同为他担忧,手心越发冰冷。
赵元训把她的手塞进衣襟。他的袍子宽大温暖,比她的大氅更加御寒。
他笑问道:“你的兄长沈倦勤有个红颜知己么?”
沈雩同讶然,“你怎么知道的,我似乎没有说过这件事。”
“因为我无所不知,如有神助。”他无意中缓解了她的紧张和焦虑。
马车辘辘而驶,在深夜的山道上停下时,他揽过沈雩同的肩,另一只手的指节迅疾地推开了剑鞘。
寒芒乍现,沈雩同也听到了错落的马蹄,正从对面迎来。
她额上滚汗,大气不敢出。
赵元训安抚地笑了笑,欲下车一观情形,被她双手绊在原处。
“不要去,危险!”沈雩同恳求道。
他脱身不得,扬声唤道:“王辖。”
王辖在外道:“大王勿惊,是我们的援军到了。”
赵元训慢慢松开了佩剑,手指却依然扣住剑身,不敢有松懈。
他凝神发问:“谁人领兵,命他近前来合符,以符节为凭,否则以罪论处。”
王辖没有回应。
山风料峭,呜咽声回荡在寒霜覆盖的山间。赵元训一阵狐疑,随后听到一个年轻的声音,混在盘旋的夜风中清朗有力。有文士的儒雅,又有武将的威势。
“卑臣在此恭候多时,劳烦节帅下车一叙。”
沈雩同双瞳微亮,登时直起了背脊,隔着雾茫茫的夜色和赵元训对视一眼,“好像是我阿兄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今晚应该……还能更一章……吧。
第57章
王辖褰起车帷,两人前后步下车,在寒露极重的夜幕下打量起来人。沈倦勤穿着蓝灰色窄袖圆领袍,青丝束在一顶垂脚幞头里,他像劲拔的青松般静立于山间暮色中。冷风吹动衣角,霜露挂上他的眉尖发梢,温润有致的面孔显得有几分冷峻。
沈雩同快走了两步,和他遥遥站立,不敢置信,“原来真的是阿兄,在车上我听见你的声音,以为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