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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1 / 2)

第48章

赵元词眸色掠过他,淡漠寒凉,“过来。”

小小孩童脸孔惨白着,大气不敢出,揪着一双手惴惴不安地跟在后面。

不敢落得太远,他把快慢控制得分毫不差,赵元词只要回过头,他总能及时停下,规规矩矩地站在眼前。

到宣佑门的这段路不远,却无端漫长,长到赵幻真看到秦王妃如蒙大赦。

“带他上车。”赵元词把他交到秦王妃手里,半眼未多看,径直上了马。

秦王妃半抱半扶着赵幻真坐进车厢,轻声安抚之际,车帷又自外面高高挑起,赵幻真顿如惊弓之鸟缩在秦王妃身后。

赵元词面孔生冷,“好生管教你的儿子,让他知道什么地方该去,什么人该见。再出这种事,你这个做母亲的无法免责。”

“是。”秦王妃低首应着,然而车帷已经落下。

赵元词根本没心思听她的保证。

秦王妃满眼惊惶,又暗暗松了一气。

赵幻真几乎要哭出来,攥着衣袖的手甚至抖个不停,秦王妃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脊,轻声问:“你怎么又独自去见她了?”

“娘娘,我再不敢了。”赵幻真抹着滚出来的眼泪,委屈一发不可收拾,“可爹爹烧了娘子送我的绣囊。他要杀了我吗?”

秦王妃急忙掩住他的嘴,侧耳听了听车外的动静,额上滚出一片细汗。

“你是他的亲儿,怎么可能杀你,这样的话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

“还有,你见她可以,但不要让你爹爹发现端倪。娘子送你东西本就不应该,怎么还敢在人前招摇。幻真,涨涨记性,再触怒你爹爹,你会永远见不到娘子,明白吗?”

赵幻真不言不语,双瞳透出一丝戾气。这双像极赵元词的眼睛,坚毅执着,不是服气的态度。

秦王妃深感心惊,“幻真,你生母她……”

“她是娼女,我知道。”赵幻真打断了她的话。

他千娇万宠,在外蛮横跋扈,旁人见他是稚子并不过多计较,不想他竟是明白的。

赵幻真两手攥成拳头,“我都知道,爹爹视她为今生耻辱,我是他耻辱的耻辱。”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耻辱二字仿佛极难启齿。

秦王妃怔住,“幻真,你听谁说的?他们怎敢在你面前胡言乱语。”

赵幻真咬咬牙,用紧攥的拳头生硬地擦掉眼泪,像明明难过还要强行隐忍的大人,平静地陈述一个不属于孩子的事实。

“这不是秘密了。娘娘,你知道为什么外面没有流言吗?为了去掉白衣上的污点,爹爹让人四处散播——他把自己粉饰成倜傥风雅的文士,在花楼上惊鸿一瞥我的生母,他们每日作画、抚琴、品茶,情投意合,不顾门第和反对,是我的祖母深明大义,成全了他们的深情。”

擦掉眼泪后,他没有再哭一声,平静得实在不像个孩子,“爹爹是被皇储之争陷害了吧。叔伯们总说他情深义重,这么多年只有我这一个儿子。其实都是假的,他才不是什么贤王,他只是不相信任何人,为了提防身边的人陷害他,他才娶了娘娘,还让娘娘守活寡。娘娘,我爹爹是天底下谎言最多的人。”

马蹄声响彻在耳边,赵元词就在不远,他怎么敢在此妄议他的父亲。秦王妃惊骇地把他抱进怀里,“别说了,烂在肚子里也别说了。”

她的力道让赵幻真难以呼吸,“娘娘哭了?”

秦王妃闭了闭眼,“没有。”

如果这个孩子知道他爹爹将行之事,又该是何等难安。

过不了许久,夏日的暖阳会驱散寒冬遗留的伤痛,但照不进阳光的阴暗处,知道嘉王秘密的她永生困囚着,无声的恐惧也会如影随形。

……

朝阳破出云雾,悬在四月的嶙峋峭壁上。

初夏的风吹开了西南大地的阴郁,朝廷剿灭叛卒的又一轮战役也进入休整期。

讨贼之战是在三月发起的,由泾原部署刘昇率领。赵元训和傅玢先后劝过,命他静观其变。刘昇却以“另有君命,不受他们差遣”的旨意为由,拒绝听从赵元训的调派,贸然出兵。

他初来乍到,急于表功,仅带了三千人马,从正面攻敌。

双方交战前,刘昇还在山麓前破口大骂,“董尤小儿,缩头是王八,你害老子背负骂名,千夫所指,在泾原抬不起头,老子今日亲自来教训你个龟孙。快下来迎你爷爷,不然捅了你的王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