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章,剧情已经进行大半了。
第46章
太皇太后殡于上元节后的黎明前,天落起了细腻温柔的春雨,唤醒困顿了一整个寒冬的作物。
齿摇发落的老亲王坐在檐子上,目睹一颗钻破宫道地砖的嫩芽,才意识到春日的气息逐渐浓厚。
老亲王缴旨时,说起春天最为吉利的几个葬日,让官家从中挑选,定下出殡之日。
太皇太后的灵柩停放在宝慈宫,朝臣还在商定谥号,碑志的字句也需字句斟酌出来,工匠才能敲凿在墓碑上。
嘉王赵元词不在朝中任职,负责的这次丧办却事无巨细,挑不出错处。老亲王提到嘉王的贤能,不止一次在赵隽面前夸耀。
赵隽始终兴致缺缺。
老亲王生怕适得其反,点到为止后不再发言,他在告退前说:“耳闻二路大军将会以最短的时间进入西南境内,可喜可贺。依老臣拙见,不出秋天就能剔除朝廷的心头之患。”
春天固然充满了活力,对常年病痛缠身的人却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折磨。赵隽夜夜经受病痛的摧残,偶尔咯血,他没敢让卢太后知道,他已是风中残烛。
赵隽道:“秋天过于仓促了,朕可以等到冬天,这个冬天叛贼必须死。”
剿灭计划可谓是面面俱到,赵隽为此还设立了传递日报的信使,每日酉时都会有一封内容详尽的表章送到御前。
前方战况的每一个细节,他都了然于心。
眼下赵元训带着精挑细选的两万余人,爬山涉水,夜以继日,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四川,和傅玢的人马顺利汇合。他们舅甥二人齐心协力,一定攻无不克。
再算一算路程的远近,不日他的那封密诏也该到龙神卫都指挥使兼泾原部署刘昇的手里了……
奇怪的是,赵隽很清楚地记得,他差遣刘昇出任泾原部署那日的光景,却一点都想不起,是因为什么原因记忆犹新。只依稀有些印象,那年他急于掌握权势,发生了诸多变故,杀了不少武将,贬谪流配了一批文臣。
他心思难测,一件事的前因后果总要熟记于心,却大意地疏漏了这件事。
一月底,春回大地,韶光淑气。
朝廷宣布出殡日为次月的十六。经过群臣的商酌,拟定太皇太后的谥号为庄惠皇后,陪葬定宗皇帝的永厚陵。
皇陵位于汴梁西北,那里山明水秀,风水极佳,是帝后陵寝中最为宏伟的一处。赵隽感念于太皇太后的教诲,在地宫上下两层葬满了丰富的明器,都是老人生前惯用的起居器物。
翰林院业已完成碑志的撰写,赵隽亲自阅览增删,命工匠加紧凿刻出墓碑。
仲春二月,薄寒渐退,宫中已是春衫明丽的景象。
赵隽却为繁冗朝务缠身,常常忘餐废寝,他开始少眠多梦,医官开的药越来越多。后来杨重燮说到韩昭仪近日不怎么饮食,他忧心忡忡,把政务从福宁殿搬到了仁明殿。
韩钰娘总爱在池边看鱼,池边寒湿重,赵隽让人吊了几尾颜色不同的金鱼,用琉璃缸养在殿里。但韩钰娘把鱼放回了池塘,也再没有看过鱼。
不过她的容色好了很多,虽然还是不冷不淡。即便赵隽对她有求必应,可惜她不爱开口。
这天,赵隽被噩梦惊醒,榻侧的褥子早已冰冷。
他披衣出殿,看到她和宫女在挖野菜,才知道已经是初二的挑菜节,卢太后聚集了嫔妃小办挑菜宴。
韩钰娘见他面色不佳,让小黄门扶他回去,帮他倒了一杯温水。
赵隽头还在疼,他握住韩钰娘细瘦到可见骨的手腕,痛苦不堪地说道:“最近我梦到了早夭的那个孩子。他叫我爹爹的时候,我几乎就要抓住他了。你说,他是不是我命中的大劫。”
他的第一子聪明伶俐,却过早夭逝。
韩钰娘垂眼望着他渐渐干枯的手,也想到自己的孩子,还未成型就流掉了。那时候她的身子骨消瘦厉害,赵隽成日往她这里送滋补的汤品。
“奴家笨口拙舌,不会劝人。但奴家有一言,劫起劫灭,缘深缘浅,自有天数,请官家善自珍重。”
说到此处,她嘴唇张合,言犹未尽。
其实她问过了医官院的几位医官,得到的答案一致,她的身体很好,以她的易孕体质不用担心没有子嗣,然而她的心思太沉了。
医官们往往都欲言又止,以她的聪慧又怎么不会明白,问题其实出在官家身上。
她暗暗忖度之时,赵隽忽然道:“你爹爹几番试探于你,意欲为韩家侄儿求一荫补,为何不与我提及?”
韩钰娘想起来这事,她爹爹有进宫探视的恩典,也的确数次隐晦地提到此事,望她能在官家跟前美言,促成此事。
韩钰娘十分了解他爹的为人,诚惶诚恐,不会变通,官家赏赐一封龙团凤饼,都能战战兢兢多做上好几首谢茶表。他自以为能有一番大作为,硬生生挤到朝堂上,至今都未认清自己的斤两,又听信旁人撺掇,四处给自己侄儿外甥求职补位。
韩钰娘一直没有放在心上,也不认为这是可行的,“官家不必为难。举贤推,当能者居之,奴家并不认为爹爹适合在朝上做事。他在校勘馆里多年,沉得住气,最能展现他的一技之长。官家不要因为奴家而拔擢于他,恩典太重,只会让他得意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