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隽喝了点温水,头疼好了许多。先前他已经起了提拔韩茂的打算,她的沉着回应,让他渐渐歇了心思。
这天的早朝结束得早,银台也及早送来一批奏疏,其中有嘉王赵元词的一份。
多年不见这人的亲笔行文,书法明显精进了许多,细看之下,还颇得先帝书法的精髓。
赵隽看着不禁失神。
太皇太后的身后事,赵元词处理得的确井井有条。在政务上,赵元训远不及他。
赵隽若有所思,对杨重燮道:“去请嘉王进宫一趟。”
官家邀嘉王对弈,随后还吃了挑菜宴上精心烹饪的野菜。消息传到赵元谭耳朵里,赵元谭大感震惊。
为他出谋划策的翊善官也颇是不解,“嘉王不是疲于庙堂,宁肯深居内宅,也不愿出任一官半职么?”
赵元谭切齿道:“什么贤王,他分明是别有用心。年纪小小就敢扑到火炉上救驾,心思之重,岂会是常人。”
他前面挡着一个赵元训,如今又跑出来一个企图不明的赵元词,可谓是前有虎,后有狼。
夹在中间的赵元谭也不是等闲之辈,索性明目张胆地发起了猛烈攻势。卢太后为他作靠,又有陈仲和卢斌等人助力,他的势力一度达到了巅峰。
朝堂上明枪暗箭,西南的战役也一触即发,汴梁陷入一种焦灼的气氛,不出几日,天下起淫雨。
这场春雨缠缠绵绵,楼台池馆持续泡在雨里,处处透着潮湿,连人心都变得怠慢疏懒。
沈雩同闲来无事总是歪在窗下看书。傅新斋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套画册,让堂妹送到府上给她解闷。
她把书翻旧了,也没收到赵元训的家书,倒是先等到了邱萱回京。
沈雩同还在白马寺庄子上的时候,邱萱收到急信,代她阿娘去给外祖母过寿。
到了那里才知道,外祖家有意给她和表兄定亲。邱萱没答应,连夜跑了回来。
“他们还嫌我粗鲁不贤淑,你是没亲眼看见我的那个表兄,脸大如盆,眼高过顶,鼻孔撩天,就像人形□□。文不行,武不通,还从头到脚挑我的刺。”
邱萱受了几天的气,回来就躲到她这里,化悲愤为食欲,一口气吃掉了曹娘子做的小点心。
她含糊不清地说道:“你就没有这样的烦恼了,你和兖王的感情外人不知道,我是再清楚不过。你们夫妻就是吵了架,也能立即和好。”
沈雩同善解人意地倒了一杯茶给她,“不要多想了,多想易生烦扰,我们去看绿孔雀吧,晚膳你也留下用膳,当是我为你接风。”
邱萱欣然同意,说走就走,“我要多看几眼,以免今后做梦都是那张恶心人的猪脸。绿孔雀关在哪了呀?”
沈雩同当即带她去了府上的雀园。
绿孔雀在梳理羽毛,一身羽翼五光十色,姿态又闲适优雅,实在漂亮极了。
邱萱认为这种鸟就该锁在园子里供人欣赏,由衷感慨道:“□□就是□□,哪有孔雀赏心悦目。”
邱萱看了孔雀,气也消完了,晚膳拉着沈雩同陪她喝酒。
她出去一趟,酒量就变差了,沾酒便酩酊大醉,沈雩同喂她喝了碗陈皮汤,扶去厢房里休息,才知道她的酒品着实感人。
她起来撒酒疯,死活不去床上,非要拿梯子去房顶上睡,沈雩同耐着性子哄她,被迫看她用擀面杖舞了半夜的剑舞。
后来春寒冻醒了她,她也仿佛失了忆。
沈雩同很晚才睡下,福珠儿第二天拿着信来,她却能跳起来抢到手里。
沈雩同嗅了嗅书信,还有一股泥土的芳香呢。
她立即蜷到琉璃榻上,打开赵元训寄回的家书。
信写于刚进四川,彼时他已经带着人巡视侦查。
他们进入四川的动静很大,惊动叛贼一伙,贼众日夜不息地加固防御,甚至巡逻的人手也增加了很多。
那里的地势确实复杂,当地人也一筹莫展,他常常望山兴叹,然而日出之后还得继续爬山涉水。
他在信上生趣活泼,其中艰辛却非常人所知。沈雩同能想象到他的不易,一会捂嘴笑,一会又泪眼婆娑。
福珠儿好奇她的反应,“娘子一会笑一会哭的,不如和我们也讲讲?”
沈雩同毫不藏掖,捏着信纸慢条斯理地讲述起来。
“大王说,四川遍植花树芙蓉,那里的女子喜欢描形似芙蓉的花钿,每逢佳节也会插戴芙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