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为何发笑,难道我说的不对?”沈雩同气咻咻地靠过去,下巴支在他的肩上。
尤觉得不解气,尖利的牙齿咬在他锁骨位置。
赵元训痛吸一口气,掐住她的下巴晃了晃,笑着教训她,“说话就好好说话,怎么动不动咬人呢。而且衣裳也脏。”
沈雩同识时务,立即诚恳地和他道了歉,然后道:“你解释给我听,哪里说错了。”
赵元训拍拍被面,“雨声太大听不清,你躺过来些。”
沈雩同很自然地钻进他的被子,把他的手臂枕在脑后,理直气壮地当做枕头。
软玉盈怀,赵元训得逞一笑,缓缓开口,“的确不是你想的那样,阿娘她就是一介俗人。听老宫人说,她性格直爽火爆,谁的面子也不给,常惹得爹爹大发雷霆。我朝早年立过规矩,朝臣可以干涉后宫嫔妃之事,因此不少文臣批她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指责她生性悍妒。”
沈雩同道:“贵妃圣眷所言非虚。”
不然皇帝怎么能够忍受她的脾性。
赵元训一声笑,似有若无,“但阿娘早年并无帝宠,过得可谓艰辛,其他嫔妃尚且能够吟诗作对,抚琴诵歌消磨光阴,阿娘出身将门,自幼学得是兵法刀剑,舞乐一窍不通,又因性情和人交恶,无人愿意同她往来。寂寂深宫,总不能就此颓丧,她索性在用度和享乐上一骑绝尘。你看庄子上的老人,多数是曾在宫中服役的,因我阿娘待他们不薄,愿意来此安享晚年。”
寥寥数语,其中辛酸又有几人知。
窗外雨声潺潺,树纸残影张牙舞爪,争先恐后得仿佛要跳上床来。
沈雩同眼皮猛然跳动,忽然间她感到一丝恐惧,翻身埋进赵元训的胸膛。
“大王也会有很多妾室是不是?”
“她们比我美貌,比我年轻,大王才弱冠,正值壮年,将来也许还会到人之巅峰。”
她以为的男人都是爹爹那样的专情,叔伯们陆续纳入美妾也仅是个别,长大后才知道,三妻四妾是男人的特权,而女人始终如一。
赵元训是宗室,有更多的选择,不需他如何费心,高门贵女对他这样的门楣家世也趋之若鹜。
“你希望我如此?”
沈雩同沉默住,然而眼神出卖了她的心事。
赵元训又换了一句说法,“你想听我说不会吗?”
沈雩同摇头,“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爹娘给她一个无忧无虑的生长环境,她嫁进王府后依然顺风顺水,偶尔得到的体会都是旁人的事例,比如三姊沈霜序。
“我的阿姊成为后宫之一,是被选择之一……”
她无法直言心中的担忧,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患得患失,是贪婪。
“大王,我是不是有点傻?”
“小圆,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你。”
赵元训抬起她的下巴,目光坦诚,“才子佳人的故事往往就没有下文了。你要记住,男人的话只可信一半,另一半要让他们用余生来回答。”
沈雩同微微一笑,“我好像能接受这个回答。”
赵元训食指轻刮睫毛,他喜欢她的眼睛,“年轻人也会长眠。我算不得年轻了,民间我这样年纪的男子已经步入死亡……”
“大王!”
沈雩同为了不让他继续说,低头吻在唇上,浅尝辄止后,拧着眉道:“我不准你胡说!”
腰落在他掌中,修长的手指游弋过脊骨,仿佛在弹拨琴弦。
雨声嘈杂,情义却真,他咬着耳尖,灼热的气息落入颈窝。
“那我现在说一句真话。没有人比你美。”
他们和寻常人家的夫妻并无不同,或许不是世间最恩爱的夫妻,不会轰轰烈烈,彪炳春秋,但一定会是契合的爱侣。
享受平淡和坦然,方能长存,是夫妻相处的学问,是最难能可贵的心境。
然而一种不真实的情感始终罩在沈雩同心头,让她产生错觉,眼前经历其实是狐仙术法所变,她所得的深情厚爱仅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她在可怕的梦境里下沉着,骇浪把她凶猛地卷入了海水,没有尽头地坠落,坠落……一只手伸来,明明就在眼前,却遥不可及。
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她痛苦挣扎,无济于事。
微凉的手指抚上额头,温软的唇惊醒了她的无助。
雨停了,天放亮,黎明就要撕开黑暗的昏沉。
沈雩同按着胸口,额上的汗水不停地滴落,“我做噩梦了。”
贴身衣物湿透了,赵元训抱她起来,手指抚按她的背部,嘴角含笑,“听到了,你在梦里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