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庄子上的人和善有礼,个个能说会道,沈雩同羞得面红耳赤,比带露的芙蓉还要娇艳。
她极不好意思,埋头跑开。
走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找到了婢女口中养有绿孔雀的雀园,绿孔雀生得足有半人高,尾巴张开像一把巨大的羽扇,五彩缤纷,无与伦比。
她观赏了许久,不舍得离开,一直等到侍女来寻。
今日天气明媚,厮儿把罗汉床抬出来安置在一颗槐荫下,搭了绣凳和条案,赵元训不肯继续躺着,仅靠在罗汉床上,用一方软枕垫着他受伤的那条腿。
他认真地翻着一本书,但书上没字。
他听见沈雩同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远远的,迫不及待地和他道:“庄子里真的有孔雀。大王,我还看到了你说的那匹天河雪,真的是马如其名。”
赵元训的眼睛落在她酡红的面颊,一早她急着去看绿孔雀,只穿了一条月色长裙,素面缓髻,天然去雕饰,木芙蓉生得再艳灼,也成了她的陪衬和修饰。
沈雩同热得两手扇风,脸颊反而更红,“大王,梨子可以摘了吗?守园的爷爷说可以吃了。”
“小圆过来。”赵元训招手,沈雩同便走向他。
“不急,等过几日再去。”
“好吧。”
沈雩同把芙蓉交给福珠儿插瓶,拢好外衫歪在他身边,随意地往他书页上瞄了一眼,“大王看的什么?”
上面画着图,她很有兴致的样子,赵元训索性把书给她。
沈雩同捧着手里翻了翻,“怎么画的都是猪狗牛羊?”
赵元训乐道:“就是一本图谱。我母亲年轻时收藏了诸多图谱,这是其中一本。”
他捏捏她的耳朵,问:“该用膳了,只顾看孔雀,你感觉不到饿吗?”
“所以我回来了。”沈雩同俏皮一笑,把书合上放在一旁,贴向他的袖子。
赵元训今日穿的是文人的道衣,袖子宽大,余香袅袅,好闻极了,她深深吸一口气,心里更加闲适。
第36章
“我困了,想睡在这里。”到了秋天就不住犯困,她走得又疲累,慵懒地闭上眼,顺手把他的袖子覆在了脸上。
熏香味道浅淡,和她的出自同一种香料,但明显更好闻。
赵元训和她谈起条件,“你可以睡在这里,那我可不可以不喝粥和肉汤了?连喝几日,真的受不了。我在室韦打仗受伤,也没人天天给粥,还是恢复如初。”
他满是委屈,不像作假。
沈雩同深表同情,还是无情地摇头,“我说了不算,你是兖王也得听医官的话。”
赵元训叹息,“那我这个兖王属实有点可怜了。”
沈雩同在他的袖子底下偷偷发笑,然而抖动的肩暴露了她,被赵元训当场捉住。
“我们去用膳吧。”赵元训把袖子拿开,扶她坐好。
庄子里的膳食不如兖王邸精致,简单平淡,味道却极好。而且有许多叫不上名的菜品,一问才知是庖厨们的闲来之作。
住在庄子里的人员各司其职,从不懒怠度日。庖厨和杂役会垦地种菜,饲养鸡鸭,放羊牧牛,侍女会莳花弄草,吟诗歌舞,也会挽起绣裙下水捉虾摸鱼,便是那位守梨园的爷爷,都会敲着铁板唱江南的名曲。
沈雩同在这里住了四日,喜欢上那只高冷傲然的绿孔雀,名为天河雪的大宛良马,还喜欢上这里的人。
每个人的身上都有着最淳朴的乐趣,最天然的可爱。她和男女老少都相谈甚欢,庄子里的仆从也拥戴这位天性烂漫的王妃。
这点让赵元训既开心,又烦恼。
他和沈雩同控诉,“她们会的我也会,怎么不见你来找我?”
沈雩同也很给他表现的机会,“那大王就跳一曲鹤舞吧。”
“……”
第四天,夜里下起了秋雨。
雨水砸得屋瓦噼啪作响,小夫妻并排躺在床上说话,窗外的楠竹摇曳,影子在窗面上歪来倒去,像遥遥逼近的鬼魅。
沈雩同知道狐狸和狼群不会下山后,没了起先那般胆颤,已经大胆到自己单独睡一床被子。
她由衷地和赵元训说:“傅贵妃生前一定是无所不能的妙人。”
“听谁说的。”
赵元训仿佛听到了什么惊世之言,忍俊不禁,笑得胸腔直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