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狸生抚着髭须,“四蹄飞张,是一匹好马。大王有好马,还有一身好武艺,天纵英姿,臣只能全力以赴与大王一较高下了。”
赵元训坦荡道:“无需和我客气,大家各凭本事。”
左右他闲来无事,这场秋狝围猎正好松松筋骨。安置好随行的女眷,他一路小跑到御前听命,官家放行后,迫不及待地爬上青骢马,和乌泱泱的武将们策马驰入围场。
年轻的将领们呼啸着策马疾驰,纷纷张开手里的长弓,瞄准惊慌失措却无处可逃的猎物。
赵元训几次大战名震南北,功勋卓著,无数双眼睛盯着他,誓要亲眼见识这位天之骄子的身手。
但他也确实出类拔萃,带着亲卫王家兄弟肆意穿梭在乱林里,犹如蛟龙出洞。
眼见一只梅花鹿在众人的围攻追逐下跌跌撞撞逃窜出来,赵元训不慌不忙地摘下腰弓,搭上箭矢。
不料赵元谭也追了上来,从另一个方向举弓瞄准,蓄力攒射时,不忘和他道:“十六哥,这只鹿非我莫属了。”
赵元谭自觉准头不错,咬牙松弦,箭簇飞驰出去,却擦着鹿角直直而过,没入幽深的木丛。
他不及懊恼,另一只箭矢紧随其后,射中了梅花鹿的腹部。梅花鹿在地上挣扎了一瞬便吞气死去,附近目击者大受震动。
由衷的喝彩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连闻讯而来的官家也在马上为他拊掌称喝。
赵元训提气收弓,淡定地唤一声王昼,“取回猎物。”
王昼爽快地应了一声,忙不迭地下马,捡拾猎物回来给他过目。
赵元训粗看两眼,“皮毛不错,回头裁件斗篷如何?”
王昼深知他心,挤眉弄眼道:“王妃肯定喜欢。”
围猎了半日,众人收获不小,官家也满载而归,吩咐随从赐酒庆贺。
赵元训不知往哪钻去了,浑身脏污,王家兄弟又是给他拍打杂草,又是给他淋水洗脸。
沈雩同过来,他脸上污迹尚未擦净,除去兜鍪的发髻上还沾了一片枯叶,便指着他头道:“大王头发沾了树叶,快让他们帮你拿下来。”
赵元训乍然看到她,眉眼微弯,露出那口雪白漂亮的牙齿,少年又英俊,“小圆快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他双手撑膝,就朝她低下了脑袋,“我手脏,你帮我摘下来。”
沈雩同抿唇微笑,三步并作两步地行到面前,毫不忸怩地拂落了那片树叶。
赵元训重新戴上兜鍪,冲她眨眨眼睛,无比由衷地说道:“和小圆一直这样就好了。”
沈雩同莞尔,又总觉得他反常,“大王怎么说起这个?”
赵隽嘴角紧绷,目光黯淡下去,“我和十七哥打了一架。”
第32章
他眼角下方横着约半指长的擦伤,还往外渗着血珠,像是被刺刮的。
沈雩同掖着帕子擦拭,拧眉怪道:“他凭什么打你!”
对浑身疮疤的赵元训来说,这点伤实在微不足道,照他的性子也不许人多提。但沈雩痛作为亲近之人,关心则乱,自然心生不满。
赵元训反倒心情很好地笑了,“我射落的鹿自然就是我的,他认为我抢了他看中的猎物,气不过来打我,凭什么呀,就算他年纪比我小,也不能强词夺理。”
小小伤口,他眉头都未皱一下,口中却唏嘘个不停。
沈雩同放轻手上的动作,“大王可还伤到别处了?”
他摇头,“我才没那么傻,站着让他揍。”
他摇来晃去,沈雩同够不着,捏住下巴将人按住。
“就为一头鹿打人,犯得着吗?”沈雩痛委实没好气。
赵元训也觉得像两个小孩打了架,各自回家去告状,不免失笑,“其实也不是鹿的事。”
这里人多口杂,不便多说什么,他嗫嚅着噤了声,不自在地抓起耳尖。
目光在人群一扫,和抱着酒囊过来的傅新斋撞个正着。
傅新斋把酒囊给他,“喝不?”
他摆了摆手。
傅新斋乐呵呵道:“你让我好找啊,原来是躲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