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系灵根更是让她能精准分辨土壤的干湿与养分,哪怕是深埋在地下的草根,她也能感知到它的生长轨迹。
别人种灵草,只求产量,施的是催熟的灵泉,恨不得一夜之间就能收割。
她却不一样,她会蹲在田埂上,用指尖轻轻拂过灵草的叶片,像对待友人般,与它们无声地沟通。
天旱时,她会提着水桶,一勺一勺地给每一株灵草浇水,生怕浇多了淹了根,浇少了渴了苗;虫害时,她会守在田边,徒手捉走那些啃食叶片的虫子,从不用伤根的除虫剂。
这不是天赋,是苦难赋予她的耐心。是那些在逃亡路上啃树皮、挖野菜的日子,让她懂得了每一株草木的来之不易。
闲下来的时候,除了练习剑术,她会从贴身的布包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
那是外曾外祖母留下的医药笔记,纸页早已脆得一碰就碎,字迹却依旧娟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草药的用法、药性,还有常见病症的医治之法。
她借着灵药峰的月光,一字一句地研读,指尖摩挲着纸页上的褶皱,像是在触摸那段早已逝去的、温暖的过往。
她开始偷偷用微薄的木灵之力,治愈那些受伤的灵宠。
被鹰隼啄伤翅膀的山雀,被毒蛇咬伤腿的野兔,甚至是同门弟子不小心踩伤的灵草。
浅青色的灵力从指尖溢出,微弱却带着草木复苏的生机,总能让疼痛减轻几分,让伤口慢慢愈合。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得像一碗白开水,波澜不惊。
她用了整整六十年,才堪堪突破练气期的桎梏,踏入筑基的门槛。这速度,在苍灵派的历史上,算得上是最慢的纪录,连看守山门的杂役弟子,都比她快上几分。
可平静的日常之下,那颗沉寂的心,却从未停止过躁动。
深夜里,她常常会做噩梦。
梦里是李家村的火海,熊熊烈焰染红了半边天,是亲人倒在血泊里的模样,张婶的手还朝着她的方向伸着,像是想拉她一把。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仇人的脸开始变得模糊,就连那个名叫五条悟的少年,那双漂亮的如同苍穹般的眼眸,也渐渐朦胧。
恐惧,在日复一日的平淡中,悄然发酵。
她怕自己会忘记,怕那些血海深仇,会在漫长的岁月里,被慢慢磨平;怕那些死去的亲人,会在记忆里渐渐褪色,连模样都记不清;更怕自己这一辈子,都困在这灵药峰上,守着一片灵田,直到老死,都找不到想要的答案。
决心是在一个最平凡的清晨落下的。
她照例去灵田浇水,看见一株最孱弱的‘凝露草’颤巍巍地开出了一朵米粒大的小白花。
这花毫无灵气,明日便会凋零。她蹲看了许久,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株草,在这灵药峰上安静地生长、沉默地凋零,除了这一小方泥土,世上再无人知晓它曾来过,开过。
她不要这样。她的根,从来都不在这里。
她坐在灵田边上,看着自己布满薄茧的手掌,掌心的玉佩,依旧温润如初。山风吹过,扬起她的发丝,那一刻,她终于下定决心。
苍灵派的灵田,种不出她想要的答案;这云雾缭绕的仙山,也不是她的归宿。山外的世界,才是她该去的地方。
她提笔写下历练申请,字迹算不上好看,却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她在信中说,她想下山,想看看这百年后的人间,想以微薄之力,救世人于病痛。
掌门玄机子看着那份申请,沉默良久,终是提笔,在末尾批下了一个“准”字。
下山的路,漫长而颠簸。
未晞背着一个简单的布包,里面装着外曾外祖母的笔记,几瓶门派发的普通灵丹,还有那枚从不离身的玉佩。
她没有选择御剑飞行,而是像当年逃亡时那样,一步步走着,用双脚丈量着这片她阔别了百余年的土地。
她成了一名行走在山野乡间的医者,穿着粗布衣裳,背着药篓,走村串户。
照着笔记上的记载,她辨认着路边的草药,柴胡、黄芩、连翘,这些带着泥土气息的植物,成了她最熟悉的伙伴。
她治些风寒腹泻的小病,遇上疑难杂症,她从不敢妄动药方,只能偷偷渡去一缕木灵之力,缓解病人的痛苦,再坦诚地说一句:“我能力有限,你还是去寻更好的大夫吧。”
这份笨拙的诚实,反倒让她赢得了不少朴实的感激。乡下人淳朴,哪怕她只治好了一场小小的感冒,也会拿出家里最好的白面,蒸成馒头塞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