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带着皮肤特有的细腻纹理,和那些“人”完美虚假的逼真感截然不同。
五条悟正思忖着,小姑娘的睫毛忽然颤了颤。
他下意识地敛了气息,站在逆光里,看着她悄悄挪开遮眼的手,露出一条细缝,怯生生地打量着自己。
那目光黏在他的白发和白色和服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像只撞见了新奇事物的小松鼠,看得他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微妙的烦躁。
他本就因白日祭祖的繁琐而心情不佳,此刻被这样直白的目光盯着,只觉得浑身不爽。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声音清冽如冰泉,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淡:“醒了就起来,装睡的样子很蠢。”
小姑娘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她手忙脚乱地坐起身,胡乱拍着身上的草屑,目光却还是忍不住黏在他身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山里的星星,看得五条悟微微蹙眉。
“你……你是谁啊?”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发颤的怯意,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五条悟挑了挑眉,眼底毫无波澜。他偏过头,瞥见她沾着泥点的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嫌弃的弧度,语气倨傲又疏离:“你管我是谁。”
他以为小姑娘会被噎得说不出话,没想到她非但不恼,反而往前凑了凑,仰着小脸,眼睛亮得惊人:“你是不是山神爷爷派来的神仙?你长得真好看,和说书先生讲的神仙一模一样!”
这话让五条悟愣了愣,随即冷哼一声,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他看惯了族中长辈敬畏的眼神,听惯了阿谀奉承唤他“神子”的话,此刻被一个乡下小姑娘当成“神仙”,只觉得荒谬又无趣。
他扯了扯和服的袖口,淡淡道:“你就当我是吧。”
他说着,又瞥了瞥她满是泥污的小手,眉头皱得更紧:“脏死了,丑小鸭。”
小姑娘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撅着嘴,像只被惹毛的小猫咪:“我不叫丑小鸭,我叫小花。”
“小花?”五条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尾音带着几分轻慢,“什么破名字,土死了。”
“我的名字才不难听!”小姑娘气鼓鼓地瞪着他,脸颊涨得通红,“比你的名字好听多了!”
五条悟被她的较真逗得微微侧目。他抱臂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湛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纯粹的清冷与高傲:“哦?那你猜猜我叫什么?”
小姑娘歪着头,打量着他的白衣白发,想了半天,试探着开口:“你叫白云?还是叫白雪?”
这个答案实在幼稚得可笑,五条悟却没笑,只是眼底的疏离淡了一丝。
“都不是。”他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记住了,我叫五条悟。”
“五条悟?”小姑娘跟着念了一遍,眉头皱得紧紧的,“五条悟......你的名字真奇怪。”
五条悟嗤笑一声,没再和她争辩。他的目光掠过坡下的李家村,看着袅袅升起的炊烟,看着田埂上谈笑风生的农人。
这些“人”的存在,让这个虚假的世界看起来无比鲜活,却也衬得那个小姑娘,愈发珍贵。她的喜怒哀乐,她的嗔怪与好奇,都是真实的,是这乏味幻境里唯一的光。
他忽然觉得,这场莫名其妙的入梦,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
小姑娘见他不说话,便捡起身边的麦饼,掰了一小块递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要不要吃麦饼?我阿婆做的,可好吃了。”
五条悟低头看着那块粗粝的麦饼,上面还沾着草屑,散发着淡淡的麦子香气。
换作平时,他连碰都不会碰这种粗食,更别说搭理问他吃不吃的人。可看着小姑娘那双期待的眼睛,他竟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不用。”
小姑娘也不勉强,把麦饼塞回嘴里,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她吃得很香,嘴角沾着麦麸,像只偷吃到谷子的小麻雀。
五条悟站在一旁看着,眼底的清冷渐渐淡了几分。他见过太多虚伪的嘴脸,听过太多言不由衷的话,却从没见过这样干净纯粹的人。
明明被他嫌弃了好几次,却还是乐呵呵的,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傻子。
“五条悟,你是从山外过来的吗?”小姑娘吃完麦饼,抹了抹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山外是不是很好玩?有没有说书先生讲的亭台楼阁?”
五条悟看着她眼里的向往,怔了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