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老实巴交地回答:“我也不知道,我阿娘说,心诚的人才能见到山神。”
夕阳西下,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像打翻了的颜料盘。炊烟袅袅升起,弥漫在村子上空,带着粟米粥的香气,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孩子们各自回了家,手里都提着几条寸长的小鱼,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小花也蹦蹦跳跳地往家走,手里的小鱼在草绳上甩着尾巴,那是她的战利品。鱼不大,却足够给阿婆熬一碗鲜美的鱼汤。
晚饭很简单,一碗糙粟米饭,一碟腌菜,还有一碗香喷喷的鱼汤。陶碗粗陋,边缘还缺了个小口,可小花吃得格外香甜,小嘴巴塞得鼓鼓的,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
阿婆坐在桌边,看着小花狼吞虎咽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手里的筷子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腌菜,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小花点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含混不清地说:“阿婆做的鱼汤最好喝了!”
吃完饭,小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夜空澄澈得像一块黑丝绒,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钻,亮得晃眼。
阿婆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针线,缝补着她破了洞的短褐。针线是用麻线捻的,颜色发灰,却格外结实,阿婆的手很巧,飞针走线间,那些破洞便渐渐被细密的针脚填满。
晚风掠过,带着不知名的花香,吹得院子里的鹅绒藤沙沙作响。那藤萝是阿婆种下的,如今已经爬满了夯土墙,白色的小花星星点点,像散落的星辰,在暮色里轻轻摇曳。阿婆说,这花贱生,不用费心照料,也能开得热闹。
小花望着山外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像蒙上了一层薄纱,看不真切。她总觉得,山外的世界一定很热闹,一定有很多她没见过的东西。
可她又觉得,李家村很好,有阿婆,有小伙伴,有清清的溪水,有高高的老槐树,有永远开不败的槐花,还有永远唱不完的蝉鸣。这里是她的家,是她的全世界。
夜深了,蝉鸣渐渐平息,只有虫鸣声在耳边低吟,像一首温柔的摇篮曲。小花躺在简陋的木榻上,盖着一床打了好几块补丁的麻布被子,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脸上,温柔得像一层纱。
李家村的夜,安静而祥和,像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第36章神仙少年
日头渐渐爬到了头顶,暑气像一层看不见的纱,笼着李家村的每一寸土地。蝉鸣聒噪得厉害,一声叠着一声,从村口的老槐树传到后山的草坪,连风都带着懒洋洋的热气,拂过肌肤时,带着几分黏腻的暖意。
小花揣着半块剩下的麦饼,偷偷溜到了后山。晒谷场那边大牛正招呼着伙伴们去掏鸟窝,她却嫌太阳太烈,只想寻个阴凉地儿,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后山的草坪是村里最惬意的地方,坡上长满了及膝的青草,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躺上去软乎乎的,像铺了一层天然的绒毯。坡边还有几棵老松树,枝叶繁茂得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投下大片的荫凉。
未晞找了块最平整的草地,把麦饼搁在身边的石头上,然后四仰八叉地躺了下去。青草的香气混着泥土的芬芳,钻进她的鼻子里,舒服得她忍不住喟叹一声。
她抬手遮住晃眼的阳光,指尖漏下细碎的金斑,落在她的脸颊上,暖融融的。蝉鸣在耳边渐渐变得模糊,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她好像看见山神爷爷骑着白鹤来了,白鹤的羽毛雪白雪白的,山神爷爷的衣裳也是白的,晃得人睁不开眼。她正想凑上去看看,却被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惊醒了。
那脚步声和村里小伙伴们的不一样,不像大牛他们那样咚咚作响,踩得青草乱晃,而是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规整。
小花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立刻睁开眼,只悄悄把搭在眼睛上的手挪开了一条缝。
逆着光的方向,站着一个少年。
小花的呼吸猛地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