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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2 / 2)

紧接着,细碎的青金光点开始萦绕在她周身,与漫天细雪相融。

她的身影在这光点中渐渐显得朦胧,生出几分神性的缥缈,仿佛下一秒便要乘风而去。

她抬眼看他。在那渐趋透明的面容上,眸光里似盛着泠泠春水,浅浅地映着天地间的温柔与不舍。

“再见,悟。”她指尖的最后一点金芒,轻轻落在五条悟的眉心,随即消散。那触感很轻,像一片雪落了又融。

一滴晶莹的泪水,从她眼角滑落,坠落在空中,与那些青金光点融为一体。下一秒,她的身影彻底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那缕暖金的光,也随之褪去。

世界又变回了原样,重新被铅灰与冰冷笼罩。

五条悟睁大双眼想要死死记住这一幕,浑身的禁锢却骤然解除。

他踉跄着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可指尖触到的,只有刺骨的寒风与细碎的雪粒。

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眼底的所有情绪都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片茫然。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冰凉,心头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总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呢?

他想不起来了。

细雪依旧在下,轻飘飘地落在夏油杰的尸体上,落在五条悟的肩头,落在无下限术式的屏障上,最终落在地面,化作一滩水渍,无声无息。

巷子深处,只剩下两道身影。一道站着,一道躺着。

铅灰色的云层依旧低垂,寒风依旧凛冽。

这场雪,终究是留不下什么痕迹的。

第35章槐风眠夏

群山如黛,连绵起伏的青峦像是被天地间最温柔的笔触晕染开的墨色,将一方小小的村落轻轻环抱。

村落名唤李家村,隐在山坳深处,远避尘嚣,竟像是被乱世遗落的一处桃源。

村口的老槐树不知立了多少年头,树干粗壮得要三个孩童手拉手才能合抱,枝桠遒劲地向四方伸展,荫翳遮天蔽日。

盛夏时节,槐花开得泼泼洒洒,雪白雪白的花簇坠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温柔的雪。

细碎的花瓣飘进绕村而过的溪水里,溪水清冽见底,水底的卵石圆润光滑,映着天光云影,白蘋花浮在水面,悠悠荡荡地随波逐流,飘向山外的方向。

这里没有车马喧嚣,没有兵戈扰攘,只有清晨的鸡鸣犬吠,午后的蝉鸣聒噪,傍晚的炊烟袅袅。

田埂上的粟米长势正好,风过处,翻起层层浅黄的浪,空气里满是泥土的芬芳和粟禾的清甜。偶有几声清脆的童稚笑语,惊起田埂边的蜻蜓,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

这般光景,竟像是从书中说的人间仙境,美好得有些不真切。

小花是在溪边的青石板上醒来的。

她的头枕着洗衣用的木槌,脸颊贴着微凉的石板,耳畔是溪水潺潺的声响,还有蝉鸣一声高过一声,吵得人心里发酥。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先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又挠了挠被压得发麻的脸颊,这才慢吞吞地坐起身。

乌发被挽成两个圆圆的双丫髻,用两根荆条简单固定着,此刻发髻松散了些,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

她身上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粗麻短褐,裤脚卷到膝盖,露出两条沾着泥点的小腿,手边的麻布衣裳还浸在水里,随着水波轻轻晃荡,衣角沾着几片飘落的槐花瓣。

“懒丫头!洗个衣裳都能睡着,看你这领子,还沾着泥呢!”

一声略显严厉的呵斥自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熟稔的嗔怪,却没半分真恼的意思。小花回头,便看见祖母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

阿婆是个瘦小的老太太,脊背微驼,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眉眼间总是带着几分不易亲近的严厉,手里的竹篮里,还放着用粗布包着的半块麦饼。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阿婆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竟冲淡了几分她脸上的沧桑。

小花吐了吐舌头,连忙低下头,捞起水里的麻布衣裳,用力搓着领口的泥渍:“知道啦阿婆,我这就搓干净。”她的手小小的,攥着粗硬的麻布,搓得指节发红,却依旧认认真真,不肯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