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眼光芒流转,地面符文亮起,阵面上,缓缓裂开一道狭长缝隙——
可那门形法阵中闪动的,不是往日连通仙界时的瑰丽五彩,仙蕴蓬勃的清辉流霞消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漆黑,夕阳光辉穿过,转瞬便被吞没。
有人惊呼。
“天门——天门重启了?”
但这重启的天门,看上去十分不祥。
黑光沉沉,如深渊凝视,停留在红尘中的散修们纷纷踌躇,谁也不敢轻易上前。
会停留在红尘之中的散修,本就对仙境没有特别强烈的情感和执念,一时间,都没有人愿意冒着风险穿过那黑光闪动的法阵。谁知道那一头会是什么?
人群议论纷纷,却无一人敢踏出那一步。
乔慧站在人群外围,震愕目光落在那片黑光上。
这片漆黑的光芒,她怎么会不认得。
它和昆仑天剑放出的光华一模一样。
那把剑的其中一个作用不是能将空间切割么,真想不到它还能用来……
谁会将那邪剑重铸?
自问自答一般,答案很快浮上她的心头。
除了他还能有谁。
距离天门重启的消息已经过去三日,东都仙驿附近的客栈住满了闻风而来的散修。
尽管三日过去,还没有一个人敢踏入其中。
按理说,天门重启,应当也有人从上界返回才是,但那漆黑的光华只是兀自沉郁地闪烁着,不见有人从另一端穿越而来。
意识到或许是有去无回,观望的人更多,始终没有人愿意踏入那阵法中。
三日来,乔慧也没有前去仙驿。
因为这三天她一直忙着提前处理纷纭的工作——为了之后请的那几天假。
很不祥。
很诡异。
很危险。
见识过重新开启的天门的人,都如此议论着。
她专门请假一趟,就是为了穿过那很不祥、很诡异、很危险的东西。
最后一笔墨迹落成,乔慧将案上公文整理一番,起身,再到城外的官田看了看上一季新复种的种子。
一束束的稻子在她眼底随晚风摇摆着,像依依惜别的手。走过广袤的原野,再走过繁华的街市,火树银花、华灯四起,处处是年节将近的人声笑语。
身后东都的灯色雪光愈发衬托出仙驿门庭中一片黑暗。
不止有人间的散修义务在此值守,就连开封府尹都派兵驻守此处,生怕那漆黑的漩涡中冒出什么噬人的怪物来。
一士兵认出了她,匆匆行礼道:“乔大人。”
值守的散修们见来人是她,一些人面露惊讶,一些人却是已经了然。
论修为,她可堪现如今还在人间的修士中的第一人,论人望,她的事迹、美名满城皆知,她愿意挺身而出去探一探那天门的虚实并不出人意料。
也有人劝她道:“乔道友,那黑光中不知有什么危险,你可得考虑清楚。”
乔慧向他们抱了一拳,谢过他们的问好、担忧、敬佩,而后,一如往常穿过街巷行走田野般,平静地迈入那曾经连通人间仙境的法阵之中。
沉郁的黑光如水静谧。
没有想象中的洪水滔天,周围的灵力甚至没有一丝波动,一如最酣醉的深梦。
但漆黑之中,越是宁静,便越有可能深藏陷阱。
前方,黑暗里忽然浮现一白色光点,如同在黑夜升起的星。直觉告诉她,那光点并不属于这片黑暗,果然,下一刻,一直静谧的黑气再伪装不下去,如爪牙涌向那光点,疯狂地攀扯、撕咬——
这就暴露了,也太快了。
师兄他现在也太沉不住气了。
乔慧向那光点纵身一跃。
宛如武陵人终于穿过狭窄山洞一般,黑暗骤然退去,点点光亮漫上来。
一双带着薄薄剑茧的纤长的手接住了她。
是满脸关切的慕容师姐。
他当真再铸造天剑,打开联结两界之门。因为知道他的目的肯定是奔着她而来,所以师姐设下法坛,强行扭转了那天门通向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