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长老摇头道:“倘若他和他那些师弟师妹仍在师门时充和仙君便传授正道、循循善诱,引他们走上正路,抑或于监管上严厉几分,也不至让他们铸下许多罪孽,凡民之祸,栖月崖难辞其咎。”
“何况,若当年那几名栖月崖高徒盘剥南朝凡民时,仙君能及时清理门户而非放任自流,何至贻害苍生?栖月崖监管失职,道统有亏,一如那朱阙宫。此等教训,仙境同道皆应引以为戒。”
那昆仑长老终于将此行最终的目的道来:“仙境中常年一盘散沙,各自为政,似云陵子之流祸乱人间、朱阙宫染指凡尘,皆因无统摄之力约束。不如熔铸为一统一的仙盟,方可整肃纲纪、均衡万方。”
结统一之仙盟,此消息自玄钧登位后流传许久,今日可以说是图穷匕首见了。
这长老一语毕,四下已是群情激奋。栖月崖弟子中响起一片议论声,众人心头怒火燃起,恨不得纵身而出,与这口吐狂言的长老较量较量。
乔慧听罢,想道,云陵子的事情昔年早已解决,此刻旧账重翻,实在是司马昭之心。且师兄竟一直不置一词,三年前,他明明与他们一起会战过云陵子。
她不禁开口道:“这位长老翻旧账简直翻得哗哗响。云陵子的师弟师妹为祸是二十多年前的旧事,三年前我等在人间已了结此案,连贵派的谢公子当时也在场出力。如今昆仑突然重提,莫非是刚在朱阙宫试过一回这招数,屡试不爽,急着给栖月崖也扣顶帽子?”
她身旁的宗希淳与柳月麟听她言语间机锋狡黠,将玄钧浩大的野心说得如此滑稽,都不禁一笑。
那昆仑长老被乔慧当众嘲弄,面上青红交加,强压着怒意道:“乔小友,前辈言语,你这后辈还是不要插话为好。
乔慧听他这么一说,更是乐了,道:“好吧,这么说来倒是我失礼了。我还是要向谢师兄学习,知道有充和君这前辈在此,一直礼礼貌貌的,一语不发。”
她身旁的宗希淳也道:“云陵子之事早已了结,若要翻旧账,倒是昆仑门下的谢航光遗祸更广……”
那长老道:“谢航光早已被昆仑极刑处置,栖月崖却不曾拿出如此魄力来处置有罪之徒。”
“昆仑的魄力,莫非就是打着整肃纲纪的旗号,行吞并称霸之实?既如此,”充和君并不看向那长老,只对谢非池道,“谢少主,今日不妨就以武论道,看看贵派到底有多大的本事来均衡万方吧。”
谢非池此际终于起身。“请。”他只吐一字。
充和广袖一拂,一轮明月自她身后升起,皎洁雪白,边缘流转淡淡金光,徐徐旋着,洒下清辉万千。她立于月轮清光之中,广袖无风自动,仿佛千山万仞间的月华都在与这月轮共鸣。
天启剑也已于谢非池手中缓缓聚形。
天启,多么华美宏大的一个名字。
帝采首山之铜铸剑,以天文古字铭之。剑乃百刃之君,佩剑者昭德明志,剑又是杀人利器,执剑者削肉如泥。但无论有多华美恢弘的名字,剑只是剑,铜而已,铁而已,不分正邪,不解善恶,入不同人之手,成就伟业或血雨。
充和君不再多言,心诀一转,月轮骤然分化出千万月影,寒意凛冽,袭向对手。
对面,谢非池连微微挪步也不曾,那纷纷扬扬的月影甫一逼近他身前,竟如镜花水月,纷纷破碎而去,化作流光四散。
充和君面色微凝,月轮倏忽收回,在她身前疾转,张开滔滔光幕。她双掌推出,月轮便携万钧之势直取谢非池面门,轮缘过处,月色、金桂、大殿,沿途风景都微微扭曲。
终于,谢非池拔剑出鞘。
天剑一横,档却这凝聚万钧之力的一击。
观战者都万分惊讶,谢非池的能力竟与一派之宗师持平?甚至乎,不是持平,而是更胜一筹。
剑轮相击,乍听唯有轰然一声。金铁之声过后满庭寂静。然而以那轰鸣为中心,浩浩法光荡开来,桂花如雨纷落,远处,峰峦迭起的最高峰处,山体如被一无形剑影削去,滚落崖底。
月轮与天启剑相持又是数息,充和君不得已踉跄后退,月轮黯淡几分。
“承让。”谢非池收剑入鞘,神色依旧淡漠。
栖月崖众弟子见状,皆面露愤懑之色。裴子宁与几个师弟师妹已唤出法器,欲出列一战,却听谢非池淡声道:“充和君修为高深,在下有幸胜得半招。诸位栖月崖高足,还是不必再做无谓尝试,以免失了体面。”
听他此言,慕容冰心道,不如就在此刻拔剑,反正她也早已想与本教的另一位首席一战。
正于此时,人群中却传来另一道年轻响亮的声音:
“大师兄,那就由我来领教你的高招。”
乔慧越众而出,乌发束冠,只有额际几缕散发因风轻轻飘起,双目一转不转地直视阶上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