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确了分工,将“巡视布防”这难办的任务,轻巧抛在杨衡的案头。
杨衡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面上却豪气干云:“寺卿放心,护卫京畿乃我等职责所在。我定会增派精干的衙役厢军,巡查大运河沿岸。至于嵩岳、邙山、洛水等地,我亦会知会洛阳府,请西都与东都互通讯息,并布置预案,若有危情,及时疏散城中百姓。”
他又徐徐道:“只是,若遇非常之事,恐非护卫、衙内能应对,届时还需仙师鼎力相助,方能震慑妖邪。”
乔慧起身作揖道:“府尹大人安排周详,晚辈代京畿百姓谢过大人。”
“分内之责而已,”杨衡缓缓道,“这件事我已上折启禀圣人,台阁中枢也看过我的奏目,此中明细,我会与圣人一一道来。”
正事议定,气氛稍缓。林文渊又说了些场面话,无非是仰仗仙师、同心戮力、共克时艰之类。精致的素点被象征性地动了几筷,茶也续了一回。
柳月麟早已不耐烦,若非顾及乔慧颜面,真想离席。
终于,午宴已散。
原本司农寺还为他们安排了下榻处,在东都一处清净园林。但乔慧说还要与同门汇合,不便多叨扰。
大相国寺中多栽古木,浓荫覆下,一片红墙。
漫步间,林文渊道:“乔姑娘,我今年履新,但你去年女科的考卷我也已看过,真是一份精彩的答卷,我很期待你日后到司农寺中任职。你来,便不用从女史做起。就和寻常科举一样,由从六品的寺丞做起,我为你上书争取。”
他原想再问她对什么司农寺中哪一部感兴趣,但心念一转,没再说下去。
如此英才,直接任用在司农寺枢机中便是,难道要让一有仙法的部下去田间奔走?岂不埋没人才。
乔慧作揖道:“谢大人抬爱,但如果可以,其实我还是想在司稼署中做起。我对署中栽植五谷、培育良种之事感兴趣。”
林文渊未料她还真想去种地,一时惊讶。
司农寺中各监各署的长官,监令署令也不过七品而已。但他只是笑笑。也好,若栽培一个出众的后辈,就让她从低做起也无妨,不然难保不会有人在任人调度上参他一本。
虽然相隔甚远,但他二人的话仍隐隐约约传来。
白银珂身畔几个同僚吹捧道:“未料乔姑娘学得仙法,仍愿回司农寺任职,得此英才,实在是司农寺幸事。”
白银珂也道:“是为幸事,前几日在乡间,她与我说过她许多设想。乔姑娘身怀仙法,能行许多凡人不能行之事。”
柳月麟难得见那姓白的也会和同僚客套打官腔,有些好奇,便转眼看了片刻。
但再好看,也不如他们的首席大师兄、昆仑继承人的脸色好看。
只是余光一瞥,她便看见谢非池脸色有几分阴沉。
若非想着见面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她真想当即笑出来!
修道之人耳清目明,他定也听见小慧说过两年要回司农寺去。不知届时小慧真的要回人间,他又会是什么表情?还能如眼下一般,明明眼神阴阴沉沉,却硬要装得风平浪静、古井无波么?
但比起幸灾乐祸看热闹,她更想此人能一直古井无波下去。一别两宽,总比情天恨海平安呀。她不想见朋友与昆仑闹得难看。
说曹操曹操到,乔慧拜别了林司农,已向众人走来。
她向白银珂一拱手:“这几日多谢署丞关照,我先和我两个朋友回昆仑在洛阳的行宫去布置阵法。”
“好,有劳乔姑娘与各位仙长。”
乔慧似乎又与那凡人说了些什么,但唯有“两个朋友”四字,被谢非池听得清楚分明。
上午,她还专门介绍他是她师兄,转头已把他和柳月麟一起划入朋友之列。
他心下,更是不乐,微眯着一双深沉冷眸。
乔慧一颗心在缉拿恶徒之上,对他的心思无暇探究。况且,他又不说,她哪里知道他想什么?她只隐隐看出他长眉压下,略一思索,以为他是等得不耐烦。
于是她速速道:“月麟、师兄,咱们先到洛阳去。”
月麟轻快上前,挽过她的手,和她并肩而行。
她回过头,却见师兄仍不为所动,她本想再唤他几声,还好,他自己走过来了。
侧目,只见他俊美容颜冷白而端静。
大相国寺内的宴席,似乎都没听他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