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思澄明,知道他“随手一帮”是见她连日疲倦,乔慧心中真有点说不出的况味,她摸摸鼻子,低头道:“师兄,谢谢你,你人又美又心善。”
光天化日之下称赞男子美貌,成何体统?但这师妹一向爱说怪话,谢非池听了,虽心觉无语,也只当似水流过。水下有微小的石子,随水波轻轻翻滚。
见他神色淡淡的模样,乔慧心道,还不是看你这几日换衣服换得勤才夸你,竟然还不受用。
只听谢非池道:“依这经卷上所说,这片秧苗明日便可长成,你可以明日再来。”言下之意是暗示她如今回去休息。
浩浩的瑶林,步行而出需不少时间。
她与他并肩走着,他身上若有似无的冷香也浮在她鼻底。
平日她从未留心过他身上有什么熏香,眼下却闻得十分清楚,淡淡的一缕,浅浅拨着她的心弦。
若说此前她对他的心迹只是有三分怀疑,今日他见她劳累便代她施法,那怀疑已成了七分。
唉,他的容貌已是无比俊美,为何又如此细意打扮、华服熏香,叫她心好烦。
远处还有梯田,稻子、荞麦、茶叶,疏疏密密地缀在仙山上,金黄、青绿,另添一些五色纷纭的杂花杂树……她遥望着它们,良久,心里仿佛也有几道心绪幽微起伏,随那高高低低的梯田蜿蜒,蜿蜒——
平时归平时,今日她却忽然觉得不好让师兄送自己回到学舍,分岔口,她便挥挥手与他告别。
走过几段青石路,天色已暗。
淡淡的月下,只见月麟在学舍小院中练功。
一道银河雪芒如练游走在柳月麟身侧,伸臂一指,那银光便向前直击而去。
乔慧在树下看了一会儿,也不禁为她鼓掌。
她从树下走出,开口一问:“这招是什么?”
“这是姑射中的银汉心经,这一式是银浦流云。此乃我族中流传已久的功法,族中人人都练,”提起姑射仙山的法术,柳月麟神色原有点自得,转而却轻轻叹了口气,“不过这功是法历经数代,仍旧用着百年前的身法、套路,其实我已觉它有点瓶颈。”
乔慧闻言,思索片刻,道:“我好像在一本书中见过类似的招式,也是凝聚光华为人所用,你若感兴趣,我取来给你一看。看看能不能取百家所长。”
柳月麟自是欣喜同意。
她二人遂入书房去取,乔慧在书案上翻找一会,找出一书香芳淡的刻本来。她略翻几页,道:“这里有一招名为‘曦和驭日’,和你所用的法术身形有点儿像,但融合了光术与火术,力量更强悍。月麟你若感兴趣,不妨拿去一学。”
柳月麟灯下一看,也觉此书中的法术甚为精妙。
如此精妙法术,乔慧竟不由分说与她分享,柳月麟只觉心中淌过暖意,低声道:“谢谢。”
她又翻几页,见橙黄灯色映着一行行神妙文字,不禁奇道:“小慧,这书是你从藏经阁里借的么?是哪一书室,下次我也去淘一淘。”
乔慧道:“之前谢师兄给的,好像是他们昆仑中的功法。”
柳月麟闻言,美目圆睁:“谢非池愿意传授你昆仑的功法?”
“是嘞,我跟着他学了几招,是挺厉害的,你也学学。有什么不会的你再问我,这书我已翻过一遍了。”乔慧挤了挤眼。
“他教了你,你再教我,你让我偷师呀?”柳月麟被她的话逗得一笑。
但很快,她便笑不出来。
灯色融融,月影泠泠,映照着书中一行批注。流丽飘逸,宛若惊鸿游龙。
此字迹,与二人头顶一片猫儿狗儿画里的墨宝一模一样——她还以为那是乔慧上哪儿淘来的名家摹本。
她合了书,目光上抬,看向那幅绢素墨字,黑的墨,白的绢,那般分明。
柳月麟渐渐犹疑道:“小慧,你房间里这幅字不会是谢非池写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