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读书人的事,怎么能算偷?
乔慧轻轻眨了眨眼,道:“同门学艺怎么能算偷,我光明正大地看,光明正大地跟在他后头拾一拾他的招式。”
那日师兄说在学舍旁的霞圃旁见他,他带她游览师门。
说是“圃”,其实只有一棵树。一株参天的桃树,粉云广阔,绵延如霞,远远望去还真有园圃中千树万树桃花开之景。
谢非池白衣玉冠,正在桃树下等她。远远观之,积石如玉,列松如翠,人面桃花交相映。
很华丽,很耀眼。
但乔慧对这华美花光视若无睹,只心道不好,怎么自己起了个大早还是比师兄晚来一步,早知出门前不吃那俩馒头,都怪吃馒头噎着又倒水喝浪费了一刻钟。
她快步走来,不大好意思:“师兄好,抱歉抱歉,早知我再起早些。”
“无妨。”谢非池面上无阴也无晴。
他已跳出五谷轮回,无需睡眠,昨夜夙夜炼神,曙光微白时才想起今日约了这新晋的师妹。
原本,他只想等她一时片刻,她不来,他便转身离去。
算了,虽然来迟一些,但这师妹态度还算端正。何况本来就是他来早了。
微光聚拢,二人眼前浮现出一立体舆图,山水交错,青峰凌空,景物上飘着端庄行楷,是教中各个地点的名字。
“师妹想去哪?我午后有事,你挑一两处地方我们逛了便是。”
谢非池冰雪容貌,笑容疏离,笑意不达眼中。
若换了脸皮薄的后辈,听见首席师兄说另有事务,恐怕已打退堂鼓,当即便打道回府,不敢浪费他一时一刻。
乔慧却心道,师兄又说他有事,真是日理万机,日理万机!
她仿佛没听懂他话里机锋,很坦然地:“多谢师兄百忙之中抽空领我一览师门风光,我想去瑶林谷雨监看看。”
剑炉,经阁,宝箓轩,她指尖掠过历来后生最感兴趣之地,指向地图边缘处一片山林,眼神晶晶亮起。
谢非池头一回见有人要去看谷雨监的,长眉微抬,目光下视,打量了这师妹一瞬。
瑶林不过一片草木,凡人云仙草灵植食之升仙,只是白日一梦。
算了,这师妹有什么无聊的想法,与他何干。
他修长双目闭眸抬眸,明光流转,移形换影。须臾,二人已至苍碧仙林前。
执掌瑶林谷雨者乃一自号鹿蕉客的长老,鹿蕉客今日不在,一中年容貌的修士小跑而来,恭敬相迎。
“不知谢师叔亲临,有失远迎,实在失礼,请师叔恕罪、恕罪,”这中年人乃鹿蕉客徒孙,岁数不知比谢非池大多少,竟恭恭敬敬地作长揖,称呼他师叔,转眼见他身侧还有一人,又堆笑道,“师叔身边这位是?”
乔慧道:“我叫乔慧,是今年新入门的弟子,谢师兄带我来瑶林看看。”
“原是乔师叔,乔师叔龙章凤姿,神清骨秀,来日必是得道上仙。”修士见眼前姑娘是玉宸台新弟子,还破天荒得了谢非池教引,面色一时十分谄媚。
乔慧被他称呼师叔,心中略有不适。伯仲叔季虽是排行,但经年后只剩青碑一座,世人大约也只会把冠了师叔师伯之名的女子当男人看待。
“这位同门,请别叫我师叔,”她看着这少说也三十过半的男人,道,“如果你非要有一称呼,可以叫我,呃,师姑。”她心觉被一中年人称呼师姑师叔尴尬又滑稽,也不知谢师兄怎能忍住不笑的。
那修士连忙改口:“是、是,该叫您师姑。”
修士心道师姑这称呼不及师叔敬重,但贵客开口,不好不从。除却师门大典,他鲜少得见玉宸台中的贵人。如此想着,那修士又花团锦簇地恭维,向乔慧送上许多吉祥话。
谢非池负手而立,见她与这低阶弟子你一言我一语。
实在是浪费时间,何须与庸人费口舌。
他于是开口:“不必有人跟着,我想眼前清净一些。”领师妹游园是师门任务,暂不可推却。本已浪费时间,他不想身后还有一干闲杂人等蚊声嗡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