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的不快是源自自己的内心。
那墙上写着规则的牌子从来都没有履行过义务,周东风也从来算不上是小气的生意人。
这么多年以来,半夜突然要退房的人也不少,她都本着“大家都不容易”的心态给人家退全款或是退一半。
周东风看着牌子,反思着自己是不是变成了那种唯利是图的生意人。
不过回想起来与沈清瑞相逢之后的种种,她觉得也不全是她的问题,甚至越想越生气。
什么叫她的卫生间有水垢,被子还有味道?她赌气地重新把那八十块钱抚平,放进了自己的抽屉。
周东风走到门口,扯上自己的大衣,戴上之前为旅游准备的墨镜和口罩出了门。
她倒要看看,这死龟毛看不起她的民宿,在温莎这地方能住去哪里?
走出门,一阵冷风就灌了进来,冻得周东风打了个冷颤,显得她本就不磊落的样子更加鬼鬼祟祟起来。
温莎确实很小,周东风没走一会儿就看到沈清瑞像个收取暖费的一样挨家挨户地进去又出来。
周东风口罩下的嘴角翘起,此刻她已经全然忘记了反思自己是不是奸商这回事了,这才爽!富家公子哥,就是要受一点挫折才能成长!
周东风远远地看着沈清瑞体面的穿搭,很快原谅了自己,对于沈清瑞这样学钢琴的有钱人,八十块钱,吃顿饭都不够。她不退房费,既不影响沈清瑞的公子哥生活,在规则上也没什么毛病。
但是,很显然冷风里的沈清瑞并不觉得。
他快恨死周东风了,口袋里就三百块钱,还让那个爱财如命、毫无教养、满身铜臭味、没有同情心、还不讲理的恶女给“坑蒙拐骗”走了八十块。
沈清瑞下定决心,就算是死也不会回到周东风的那个破民宿了。
可他现在才后知后觉地知道自己不能离开温莎了,他口袋里的钱都不够买一张回京城的车票,他也不再属于那个繁华的地方,曾经为他买票的家人,也都不在了。
现在最让沈清瑞头疼的是从东风民宿走出来这么久,也没找到一家像样一点的民宿。
酒店这里是没有的,就算有,沈清瑞也住不起。
民宿要么进去就有一股刺鼻的味道,要么看一眼就知道卫生情况堪忧。
这么看下来,恶女有恶女的资本。
他心灰意冷地往前走,眼看着就又要回到周东风的民宿了。
沈清瑞不知道的是:他所有的落魄样子,都被躲在墙缝里的周东风看了个遍。
周东风就躲在自家民宿与一筒民宿的夹缝胡同里,即避风又隐蔽。
眼看沈清瑞越走越近,她往里面躲了躲,听见他进了自己隔壁的门,一筒的民宿。
一筒的民宿还可以,算是这条街上能和她并排的了,她有些没把握,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直接住进一筒的民宿。
这几家民宿的门除了冬天,常年敞开着,里面说话的声音离得近的话可以听得很清楚,周东风听见里面有模糊的对话声,往前挪了几步,声音越来越清晰。
“哥们儿看你走好几家了。”是一筒的声音。
“嗯,我想看一下环境。”
周东风竖着耳朵听到这里时,心中吐槽:龟毛。
一筒随手拉开一个一楼的房间说:“喏。”
屋子里暂时没有声音了,周东风又凑近了一些。
近日大家的生意都不怎么好,一筒自然也不愿意放弃这个顾客,他跟着沈清瑞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儿后,拿了一个橘子给他问:“咋样?这一片数咱家最好。”
沈清瑞没接水果,问:“多少钱?刚刚那个独卫的?”
一筒自己把橘子扒开吃,一边吃一边说:“平时咱都一百一的,你要是住就给一百算了。”
沈清瑞犹豫了一阵,又问:“不要独卫的呢?我可以看看公卫吗?”
一筒指了指左边,沈清瑞就走了过去。
好一阵子,屋子里都再也没传来声音,周东风心里上下打鼓,她不确定沈清瑞会不会直接住下来。
半晌,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她又竖起耳朵贴在墙上,听到这样的对话。
“这边就咱家和隔壁卫生条件不错,但是隔壁俩女的,镇上说啥的都有,兄弟咱得注意影响。”一筒的话全部进入了周东风的耳朵里,她气不打一处来地准备进去和这家伙掰扯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