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缘冲进厨房,把人拉出来,连声说:“躲起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踉跄几步:“啊?”
她快急死了,没忍住飙了句脏话:“你他妈……”
她硬生生止住,用最快的语速说:“现在可能我妈来了,你快去后院躲着,她要是去后院了你就一直躲,行吗?”
段衡即刻就去了后院,何缘深吸一口气,开了大门。
虞灵丝脸色有些阴沉。
她平日里对任何人都温柔,很安心,但生气的时候整张脸就好像变了样,何缘也恐惧不已。
没换鞋,就走了进来,关上门。
“你又摆什么脸色?”她声音压得很低。
何缘低着头,没说话,她的确脸色不好。
这幅模样让虞灵丝心底的火更盛,推她的一侧肩膀:“我让你去那边学怎么见客户,不是让你摆脸色的!得亏今天那个夫人对你印象好,换成其他人呢?你要毁了这笔钱吗!”
她比虞灵丝更高,将头低得更低了,回了一句:“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她的声音更尖锐,“你是不是又听你姥姥姥爷在那边乱说了?”
两个老人从一开始就坚决反对虞灵丝嫁进来,去做那些不干不净的产业,但最后还是没成功。
而面对何缘,自然也要全力把人拉回正道上去。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能住这个房子,穿这身衣服,上这所学校,都是靠你爸爸家里的产业!你有什么资格去嫌弃啊?”
的确是这样。
她现在所有的锦衣玉食,都是凭借着这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她没有资格去一边享受红利,一边批判。
这就是她思想世界割裂的根本原因。
何缘没有办法坏得彻底,摈弃掉社会道德,去干那些灰色地带的事。
她也没有办法好得彻底,放弃现在一切的生活条件和血缘亲情去对抗这个现状。
“你就不该去听别人和你说的那些话,免得你现在对自己有痛苦,对家里也有隐患。”
“如果我是你,拥有这种起点,绝对不会像哲学家那样挣扎。世界就是这样啊,脑子里全装着道德活不下去的,利益才是真道理。”
虞灵丝情绪没有一开始那么冲了,慢慢和她讲。
“你自己好好去想,家里并不是只缺你一个,其他同辈的人并不差你太多。”
何缘站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虞灵丝双臂抱胸,在别墅里来回逛,看见厨房洗到一半的餐盘,皱眉。
“阿姨怎么没洗完就直接走了?”
何缘咽了下口水,低声说:“我自己做的饭。”
虞灵丝有些不悦,最终还是点头。
“我说的话你记到心里去,别整天跟个哲学家一样。”
段衡就站在后院,一墙之隔,他将母女两人的所有对话都听进耳里。
他很明显地听出了她声音有一点哽咽,心里的酸涩怎么也无法褪去。
随着虞灵丝离开的关门声,他等了两秒,然后推开连接后院和客厅的玻璃门。
何缘还是站在原地,盯着面前的一小块木地板发呆。
他捏了一下她垂在身边的手:“别发呆了。”
“你听到了?”她语气里有一点忐忑。
“听到了。”他如实回答。
何缘很久不说话,然后问:“那你还喜欢我吗?”
段衡脑子又没转过来,不假思索地回答:“怎么了,这是你家里的问题又不是你的问题,我喜欢你怎么可能因为你的背景改变?”
她抬起头,却没直视他,盯着他外套领口上的一个花纹图样。
他眨了下眼:“其实我刚刚没听得太懂,什么产业?”
她又来气了:“滚。”
段衡这下笃定她心情略微好转了一点,微微俯下身,和她平视:“去睡觉?”
她答应了,进了卧室,躺进被子里。
段衡坐在床边,轻轻摸她的头发,有点像在哄睡的样子。
她觉得有点奇怪。
段衡猜透了她所想,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想什么呢,今晚不碰你。”
何缘捂了下额头,嘟囔着:“那你让我七点钟上床睡觉?”
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地说:“不高兴的时候早睡能快速恢复起来。”
“你怎么知道?”
“我初中的时候寒假最后一天作业没动,当天晚上特别绝望,我破罐子破摔吃了口安眠药倒头就睡,醒过来一切都没那么糟糕。”
她被逗笑:“那你不还是被老师骂?”
“哎哎哎,这就扯远了。”他用食指封住她的嘴唇,“反正这个方法真的有用,你快睡吧。”
何缘不说话了,闭上眼睛,面着他的方向侧躺。
段衡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至少在现在,就会让她觉得安心。
她闭着眼,低声呢喃。
“你喜欢我吗?”
“这还用问?”
“我想听你说。”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