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只是嘴上不说,心里都记着,他之前还主动提起要带妾身去清水寺祈福,妾身非常感激。”
樱子嘴角的弧度都未发生改变,哪怕没有殿上眉用以掩饰表情,她的笑容都像本能一般烙在了脸上。
无惨几不可察地抬了抬眼,极快地扫过樱子低垂的侧脸:“是,母亲大人,我平日也经常‘关怀’樱子,您不必担心我们的感情。”
产屋敷夫人有些讶异地看向无惨,似是没有想到他会主动开口。
这时候阿文也将香盒取来,樱子接过后双手捧起,向前微倾身体:“母亲大人,这是妾身近日调制的安神香,您若不弃的话,还请您多加指点。”
产屋敷夫人温柔地接过,揭开盒盖的瞬间,一股清新甜美的香气便逸散开来。夫人轻轻嗅了嗅:“这香气……似乎不止是蜂蜜,是藤花吗?”
“母亲大人好灵的嗅觉。”樱子笑地腼腆,她侧首,目光投向身旁的无惨,带着小小的甜蜜与俏皮,“正是添了些许藤花干瓣。其实是夫君……”
她顿了顿:“夫君曾说,家中庭院的藤花廊,春日里花开如瀑,他很喜欢。妾身便想着,将这份喜爱调进香里,让他更好入眠。”
话音落下,室内静了一瞬。
无惨抬起眼,他紫色的眼瞳在午后的光线中明暗不定,目光与樱子含笑的眼神相接,他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讥诮,然后,露出了带着些许无奈与纵容的微笑,温声开口道:“是,藤花毕竟是代表家族的花,樱子也很喜欢它的味道,就调出了这个香方。”
“你们夫妇……”产屋敷夫人看着儿子带着些“不好意思”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用捻着念珠的手虚掩了下唇,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驱散了她眉间最后一丝凝滞,让她整个人都松弛下来,眼中流露出温馨的暖意,“无惨从小性子静,话也不多,没想到成婚后,与樱子你能有如此雅趣,一同探讨香方。”
阳光似乎更暖了些,茶香袅袅,与那缕紫藤花的清甜交融,樱子笑着垂眸,捧起自己面前的茶碗,借氤氲的热气掩去眼底的思绪。
就在这气氛逐渐融洽的时刻,产屋敷夫人唇边的笑意却慢慢淡了下去。她无意识地又开始捻动手中的念珠,目光在儿子沉静的侧脸与儿媳温婉的眉眼间游移,几次欲言又止。
樱子适时放下茶碗,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母亲大人可是有何事吩咐?但说无妨。”
夫人轻轻叹了口气,她看向无惨,语气变得格外恳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无惨,樱子……其实此次请你们回来小住,除了想念,母亲也是……想替光朝那孩子,说几句话。”
室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那日寿宴上的事,我已听说了。”夫人斟酌着词句,语速放缓,仿佛每个字都经过仔细权衡。
“光朝回来,很是自责懊恼。他说自己未能约束好分家,让那些不知所谓的言语,冒犯到了兄长与嫂嫂,那孩子性子软,如今家中情况……有些人看出他将来要担起家业,便变着法儿想在他面前露脸,说的话、做的事,便失了分寸和体统。光朝他并非有心纵容,只是不敢逾越,觉得应禀报给父亲处理。”
她看向无惨,眼神里满是为人母的忧心与期盼:“无惨,母亲知道,那些话……定然是让你难受了。但请你,还有樱子,千万不要因此记恨光朝。那孩子心里,是敬着你这个兄长的。他只是,还太年轻,还没学会如何做好一个继承人。”
无惨沉默了片刻,他缓缓抬起眼,看向自己的母亲:“母亲大人多虑了。光朝是我弟弟,血脉相连,我怎会记恨他?”
他顿了顿:“那日之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是旁人为讨好钻营而搬弄口舌,与光朝何干?母亲不必为此挂怀,也请转告光朝,无须自责。”
“夫君说得是。”樱子立刻接口“母亲放心,这些道理,我与夫君都省得。光朝公子年轻,身边难免有各色人等环绕。我们作为兄长嫂嫂,理应体谅维护,岂会因外人几句挑唆便生了隙嫌?”
产屋敷夫人眼中积聚多日的忧虑,终于如同春阳下的薄冰,渐渐化开。她握住樱子的手,用力紧了紧,连声道:“好,好……你们能这样想,能这样体谅光朝,母亲这颗心,总算能放下了……”
她又殷切嘱咐了几句,无非是让无惨好生养病,让樱子多费心照料一类的话。片刻后,她起身,说是要去厨房看看特意为无惨准备的药膳,便带着侍女离开了和室。
障子门轻轻合上,室内最后一丝暖意也仿佛被瞬间抽空。
无惨脸上那抹笑意如同退潮般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心里记着’?‘喜欢藤花’?月岛樱子,你如今说起这些冠冕堂皇的谎言,倒是愈发驾轻就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