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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看见(2 / 2)

卫生间的方向。

就那么看了一眼。很快,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着她。

“昨晚太热了。”他说。

“出了好多汗。”

方以正把怀里那堆东西往上抱了抱,下巴压住枕套,把那道褶压得更深。

“不然有味。”他说。

他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蝉在窗外叫着,一声一声的,像钝刀刮着骨头。

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投在他怀里那一堆床单上。

他的脸一半在影子里,一半在阳光里,明明暗暗的,像水里的月亮,捞不起来,看不清。

他抱着那堆东西,没动。

她也没动。

风从窗户钻进来,热的,黏黏的,贴着皮肤像一层薄膜。

她额前一缕碎发被吹起来,痒痒的,贴在脸上,像虫子在爬。她抬手,把那缕头发掖到耳后。

方以正看着那个动作。

看着姐姐把头发掖到耳后。看着她的手指从耳垂边滑下去,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像握过什么东西又松开了。

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像深夜水面上掠过一只夜鸟,翅膀尖点了一下水,涟漪还没来得及散开,就什么也没有了。

“昨晚没睡好?”她问。

声音有点紧,像绷着什么的弦。

方以正把怀里那堆东西往上抱了抱,下巴压住枕套。

“还行。”他说。

他看着她。

她想说什么吗。

他有什么想说的吗。

方妤想起那条短裤。那片洇开的印子。

想起自己刚才蹲在卫生间里,脸烧得像被人扇过。然后她把它迭好,放在一边,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弟弟知不知道她看见了?

他知不知道那条短裤被她翻出来了?

他站在这儿,抱着床单被套,说昨晚太热了,出了好多汗。

他说要洗一下,不然有味。

他笑了一下,眼睛没怎么弯。那个笑——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笑。

不是平时那种。不是小时候那种。是另一种。像一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她想推开看看,又怕推开门后发现自己是错的。

“那……”她张了张嘴,“洗吧。”

他点点头。

抱着那堆东西,往卫生间走。

走到她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很近。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味道——汗味,咸咸的,腥腥的,像夏天的海风吹过晒过的礁石。

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清清爽爽,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少年人特有的气息,混在一起。

他的肩膀擦过她的手臂。热的,烫的,像刚从太阳底下晒过的铁。

那一小块皮肤被他擦过,像被火燎了一下,烧起来,又灭了,留下麻麻的余温。

他没有看她。

就那么擦过去,走进卫生间。

方妤站在原地,没有动。

听见水龙头拧开的哗哗声音,冲在水池里。

然后是把床单放进去,扑的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掉进水里。

听见他按洗衣液的泵头,一下,两下,嗒嗒的响。

她慢慢转过头。

卫生间的门半开着,看不见里面。只能看见一小块阳光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像一片浅水洼。

她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去客厅沙发坐下。

方妤细细思索弟弟刚才的话,秀眉微蹙,想了一会儿又放松下来。

以正这是找了个天热的借口,不好意思呢。

想到这,她就又站起来迈向隔壁的那间卧室,里面空气闷热干燥,毒辣的太阳照在床铺上染上金灿灿的边。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铺着张素色的床单。窗边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放着几本书和一盏台灯。

墙角立着一个简易衣柜,门半掩着。整个屋子被阳光照射,安安静静,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家里只在客厅、爸妈房间和她的卧室装了空调,生弟弟前那间是客卧,一直没安。

之前的夏天还没有这么的燥热,装空调这件事就渐渐的抛之脑后了。

她站在弟弟的房间里,感受不到什么凉意。

确实有点热。方妤想着,决定晚上跟爸妈提一下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