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商景明结束跨国会议,饿得烧心。他摘下耳机,离开卧室去找东西吃。
宅邸漆黑一片,商景明却在走出去不远之后,看见黑夜中一道摇晃的身影,正在楼梯上缓慢行走。
那身影在黑夜中模糊不清,但依稀可辨,穿这条长裙,长发及腰。
商景明目光微微一顿
很近。
他们只有几十米。
按道理来说,那个女人是可以看到他的,他们离得太近了。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对方竟然没有逃跑,也没有躲闪。
商景明屏住呼吸,小心地退到墙边,利用柱子制造视线盲区,躲在后面。
轻微的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商景明的心脏几乎快要跳出心脏,他把手机牢牢攥住。
终于,在鞋尖落到地毯上时,商景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高举手机,手电筒的强光照射出来,黑暗的宅邸亮起一抹刺眼的光。
对方的面容终于暴露在光下,商景明先是带着审视,但几秒过后,他的面容如同碎裂的玻璃,一点点瓦解了。
戴着昂贵服帖却有些不自然的假发,穿着裙子,脸上淡妆粉饰,有种温润清雅的美。
可,这是裴知意。
作者有话说:
开饭啦!!!晚安!
第28章错轨
刺眼的强光照得裴知意睁不开眼,他立即偏过头闭上眼睛,在片刻之后才缓缓地睁开眼,瞳孔里流露出如同凝结般的痛苦,认命般看向商景明。
光线照出他的罪行,他被暴露在强光下,不是被光芒笼罩的玛利亚,而是唯一遮羞布被活生生撕开、划烂的痛苦的裴知意。
商景明举着手机的手正在微微颤抖,整个人如同陷入冰层之下,无法动弹,嘴唇上下翕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黑夜里的宅邸,安静到只剩下两人轻浅却急促的呼吸声。
半晌后,商景明发出近乎嗤笑的一声,不急不缓道:“裴知意,骗我很有意思吗?”
裴知意仿若被刺痛般瞳孔猛地一缩,指甲掐进掌心里,嘴唇紧闭。
回想起这么久以来的种种,商景明不止一次拜托裴知意告知自己“那个女人”的下落。就算不说也没关系,商景明知道裴知意和自己一样,身不由己,有许多苦楚,他们都是笼中鸟罢了。
可现在看来,裴知意不可能选择他,他们的立场也并不相同,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商景明自己一厢情愿。
混沌的痛苦像巨浪拍打着商景明上岸,他顿了顿,向前走了一步,压迫感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在看到我苦恼、猜忌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听到我说‘我带你走‘时,你又在想什么?”商景明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种令人心寒的探究。
裴知意嘴唇张了张,眼底翻涌着强烈的痛苦与挣扎,但最终,所有已经到喉咙口边的话又被他咽了下去。
他低下头,情绪波动太大,只能深吸一口气来平复和压抑。
深呼吸几下后,他用一种完全封闭的状态,哑声道:“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又是沉默。
商景明盯着他,像是全身力气都卸下般放下手,眼底最后一丝微光也熄灭了。他极轻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只有无尽的自嘲。
“算了。”商景明关掉手电筒,语气变得很淡,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
裴知意纤长的睫毛在不断颤抖,下意识想要闭眼,不知道是因为眼眶发酸想要流泪,还是因为没有勇气再听下去。
商景明歪了歪脑袋,缓缓转身,看向季青云紧闭着的书房,平静道:“裴知意,我好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你。”
“原来,为了季叔,你可以做到这个份上。”商景明最后看了裴知意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不解、失望、恼怒、痛楚全部混淆,让人看不清,辨不出哪种情绪最为强烈,“之前的所有事、所有话,都是我唐突了。”
“以后不会再有了,裴先生。”
话音落下,商景明干脆利落地转身,没有再等裴知意给出解释,他也确信裴知意不会给解释。
他的背影在漆黑的长廊里显得孤寂又冷漠,每一步都带着不会再回头的决绝。
只剩裴知意一人还站在黑暗中,许久没有动弹。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直到裴知意的双腿僵到有些疼痛,他才顺着冰冷的墙壁缓慢地滑坐到地上。
白色的裙摆像一朵绽开的鲜花,铺在红色地毯上,宛如落在血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