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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1 / 2)

裴知意没有哭,只是把脸埋进两膝之间。闷热的假发歪斜,摩擦着他的脸颊,裴知意伸手扯住假发,却没有多余的力气把它扯下来。

他蜷缩成一团,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寂静中,微微发抖。

信任的基石已然崩塌,中间横亘着的是再也无法跨越的河流,裴知意只能隔岸遥望着商景明。

或许人生从十九岁那年开始就错轨了。

可是他也没有办法。

所有人都被困在漩涡里,困在漆黑阴暗的商宅,困在十八九岁,困在命运的分岔路口。

不得进,不得退。

过去无法提及,未来也模糊不清。

太阳照常升起,商景明下楼用餐,刚好碰见裴知意拎着浇水壶从花园回来。

卸去假发和妆容的裴知意又变回了往日的样子,就像昨晚只是商景明的一场光怪陆离的梦,睁开眼所有的事情都清零。

只是,裴知意看起来有点憔悴,面色苍白,嘴唇淡得几乎没有血色,眼睛微肿。

但他还是保持着礼貌,走到商景明面前,声音轻而平稳:“商先生,早。”

商景明没有理他,径直掠过。

吃早餐时佣人端上来班尼迪克蛋和咖啡,商景明边看报表边吃早餐,下意识端起咖啡。

咖啡杯冒着热气,鼻腔里全是浓郁醇香的咖啡豆味,伴随着恰到好处的果酸与微苦。就在杯沿即将触碰到嘴唇的瞬间,商景明的动作突兀地停下。

这杯咖啡也是裴知意泡的。

早上在家喝的咖啡,全部都是裴知意为他磨的咖啡豆。

商景明放下咖啡杯和刀叉,拨通司机陈叔的电话号码,回卧室挑选今天的珠宝饰品。

华丽的珠宝柜子里,还摆着那个最初被他丢进垃圾桶的秋草鹦鹉。

此刻,这个象征着之前那段缓和时光的小物件显得格外刺眼,像是在无声地嘲讽他昨夜的发现和此刻的烦躁。

商景明猛地拉靠柜门,拿出那只毛茸茸的鹦鹉,几步走到房间角落的垃圾桶前,举起手。

就在他准备丢进去时,动作却僵在了半空。

他盯着掌心那团柔软又漂亮的毛绒挂件,眉头紧锁,下颌线紧绷。

几秒后,他像是跟自己较劲失败般,泄愤似的“啧”了一声,最终还是没有松手。

他转身,拉开一个存放不常用物品的储物柜,近乎粗暴地将那只秋草鹦鹉塞了进去,然后“砰”地一声关上,眼不见为净。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与裴知意已经有了那么多的链接。

这个认知让商景明很烦躁,他强烈地想要与裴知意割席,于是像个幼稚的小孩子,想要用最直白粗暴的方式斩断所有联系。

裴知意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他看得出商景明的抗拒与厌烦,并没有再主动交流。

如果有需要沟通或者是主动找商景明的事情,裴知意会让佣人询问。但商景明可以分辨出哪些是裴知意的想法,因为佣人不会替他那么详细周到的考虑。

凡事裴知意提出的,商景明非必要不回答,久而久之裴知意也不再让佣人来询问,他们都各退一步,成为彼此生活中的隐形人。

他们还是共处在同一片屋檐下,只是商景明再也不会回应裴知意,他们也不会再一起吹晚风、去花园里找四叶草、喝裴知意手磨的咖啡和车厘子气泡水。

冷战悄无声息地进行着,商景明忙于工作早出晚归,休假时也不会留在商宅,而是找谢朗星和眭崇出门散心。

一个普通的晚上,饭桌上安静到令人食不下咽。商景明无意间扫了眼裴知意,仅一眼,他就觉得裴知意比先前消瘦了些。

后来也是一个深夜,窗外已经传来模糊的蝉鸣,皎洁明亮的月光高悬于夜空之上,把夜色映衬得柔软。

商景明将近凌晨才从浴室出来,远远地,他看见花园前的阶梯前,有一道模糊的人影。

这个时间点,只会是裴知意。

他坐在阶梯上,指尖夹着猩红一点,向来挺拔的脊背在此刻竟然是塌下来的。

裴知意像是疲惫到极点,缓慢地抽着烟,灰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阴影和夜色模糊了他的侧脸,让商景明看不清他的样子。

现在的裴知意已经不会再被烟呛到了。

商景明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又是一顿晚餐,季青云结束工作留在家中用餐。裴知意没怎么吃,细致入微地帮季青云剔鱼刺,夹出鲜嫩的鱼肉,放进季青云的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