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亦说:“不喜欢就不喝吧,没必要勉强自己。”
沈砚低声解释,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有不喜欢。”
方亦垂下眼眸,看着吧台光滑的木质纹理,半晌,才轻声道:“但你以前并不喜欢,不会很高兴。”
沈砚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选择了一种更接近他真实想法的说法:“因为喝酒不利于健康。”
方亦有时会有自己的一套歪理,此刻或许是酒精作用,或许是这几日勉强维持的平和让他放松了些许,所以能够勉强和沈砚聊天了:“小酌利脾胃,大饮才伤身。”
沈砚犹豫了几秒,还是在“顺着方亦的话说”和“说真话”两项选择里纠结很久,最后还是选择了后者:“这是谬论,酒精是一级致癌物,不存在安全剂量。”
沈砚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方亦脸上,声音低沉了些许,“而且别人的小酌可能最多是一两,你总要喝到微醺才结束,每次都会喝很多,对身体很不好。”
方亦近几年听最多的劝告就是少喝点酒,他哥这么说,沈砚这么说,好几个朋友也这么说——哦不过陈辛没这么说。
他其实已经有意识控制了不少,如今也早过了需要靠拼酒量来应酬的阶段,偶尔放纵,也多是和三两知交好友相聚之时,品鉴为主,只是有时兴致上来,一品鉴就品鉴多了。
方亦拿着自己手上快要空了的酒杯,酒保眼尖,看到他的空杯,很快又推过来一杯新的特调,色泽瑰丽,装饰精巧。
方亦看着那杯酒,一时间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但夜间刚开始,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称心合意的调酒师,总不能现在就开始喝柠檬水吧?
沈砚看到了他的迟疑,开口道:“没事,喝吧,不拦你。”
说完,沈砚扬手,叫酒保给了自己一杯一模一样的。
他这个举动,才让方亦后知后觉,发现沈砚是在靠近,在学习,在迁就,沈砚绝对对这种需要细细品味、评出个子丑寅卯的酒精饮品,即便说不上讨厌,也绝对谈不上能和方亦一样从中逐一品鉴,评出个一二三四五六七,获得乐趣。
方亦以前无数次希望沈砚能多靠近一点他的生活,分享他的喜好。
但现在沈砚学了,刻意地、甚至有些生硬地模仿,方亦又觉得沈砚试图磨平自身棱角的模样很扎眼,心里像被细小的针尖扎了一下,不疼,却泛起绵密的酸涩。
话题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现实,落在那场至关重要的路演上。
方亦简单问了几句这一轮融资的进展,沈砚言简意赅地回答。这一轮融资规模空前,关注度极高,关系到玄思科技能否顺利登陆资本市场,也关系到他们这群早期投资者和创始团队最终能收获怎样的果实。
谈了一会儿工作,酒杯很快又见了底。
不知道怎么回事,正事说完,没人主动说下一句,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吧台音响里流淌的慵懒蓝调。
方亦深吸一口气:“我想……”
几乎在同一时间,沈砚也同时开口:“我……”
两人都是一顿。
方亦愣了一下,抬了抬手:“你想说什么?你先说吧。”
沈砚放下酒杯,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
方亦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随之闪了闪,提示收到一个新文件。
文件体积不小,名字起得很长,在通知栏里只能勉强看到前面几个字,像是个正式的协议标题。
沈砚看着方亦,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我想把一部分股份赠与你,剩的部分上市后再转到你名下,已经让律师拟好了。”
方亦愣住,觉得沈砚这话说得过于轻描淡写,跟转让一张演唱会门票或者一本旧书没什么区别,让他几乎要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酒精开始扰乱他的听觉神经。
方亦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沈砚回答得很轻松一样,像这是一件根本不需要问为什么的事情:“这是我们一起做起来的,而且……”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方亦的脸,很快又移开,“我好像也没有别的什么可以给你。”
沈砚似乎怕方亦误会,慢慢补充道:“不是以此要你原谅我,要你和我和好,只是我想给你而已。”
方亦觉得他做这个决定简直没有经过大脑思考,虽然他也不想要,但没有急躁,只是耐心说沈砚:“你这根本没开过股东会,让其他资方怎么想?大家不会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