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不愿对他敞露心扉,哪怕那只是一段过去。
他在沈砚的生命里,始终是个外人,一个没有资格触碰核心情感的局外人。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玄关,脚步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拿起搭在衣帽架上的外套,动作很慢地穿上,又一粒粒扣上纽扣,整理好衣领。
“去哪里?”沈砚不解看着他动作,下意识问,语气还有些烦躁。
“晚上临时回投资公司处理点文件,明天一早的航班去滨城出差。”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方亦拉开门,没有回头,很快身影消失在门后。
公寓里只剩下沈砚一个人。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了一会儿,眉头依旧蹙着,眼神里残留着被打扰的不悦和一丝困惑。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紧闭的大门上,又移开,最终定格在茶几上摊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他拿起来看了一会,处理了一会工作文件,又看着桌面上属于他的算力盲盒的小红点一闪一闪的。
沈砚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键盘边缘,泄露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不理解方亦莫名其妙的出现又离开,觉得这种莫名的出现和离开大大打搅了他的时间安排。
沈砚思考了一会儿方亦这种半夜回去加班的动机之后,觉得自己不该浪费时间在这种无意义的揣度他人想法的事情上,只觉得方亦这个人很麻烦,非常麻烦。
他继续处理还没看完的文件,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将那点困惑也压了下去。
第10章东京人寿
”我觉得他不好。”梁女士突然开口。
她夹了一筷子雪里蕻炒冬笋片,放在碗里还没吃,翠绿的雪里蕻碎末点缀着玉白的笋片,颜色相宜。
工作日的中午,回老宅陪母亲吃午餐的只有方亦——兄弟姐妹中只有他一个暂时休假,梁仲勋回公司做员工慰问,缺席本次午餐,失去一次品尝梁女士手艺的机会。
寒潮并没有那样喜欢关顾滨城,年关时节不算冷得厉害,空气干燥微冷,气温带着一种清冽却不刺骨的凉意。
方亦坐在餐桌旁,手里端着一个白瓷汤碗,碗里是梁女士清早就开始准备的炖汤。
汤料用砂锅在灶上煨了三两个钟头,最后汤色是浓郁的深琥珀色,热气一缕缕地沿着白瓷碗往上腾。
梁女士讲究节气养生,拿着一本《遵生八笺》,说冬日调摄宜进暖羹,所以汤底尚能看到饱满的香菇、滑嫩的竹荪、圆润的红枣、几片的当归和黄芪,还有炖得酥烂脱骨鸡块和提鲜的瘦肉。
方亦握着白瓷勺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隔着汤碗上方的热气看向母亲,眼神里带着一丝未及反应的茫然:“什么不好?”
梁女士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不疾不徐念出那个名字:“沈砚。”
白瓷勺不小心磕碰在碗缘,发出轻微一声响,方亦动作依旧斯文,用勺子舀起一勺汤喝了一口。
他咽下去,嘴角牵起一个很淡的弧度,笑道:“又不是第一天觉得他不好。”
这么久以来,这还是母亲第一次正面提及沈砚。
梁女士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品鉴了一下今日的雪里蕻,夸赞了一句,才继续往下说。
她素来是一码归一码、十分讲道理的人,和方亦讲话的语气,和上课细细和学生解析宋词那般温声细语,条理清明:“不是说他是男人才不好。”
餐厅角落的几盆水仙开得正好,狭长挺秀的叶片是深沉的墨绿,茎顶托着几朵素白的花,幽幽吐着冷香,无声无息弥漫在餐厅的暖意里。
方亦的目光在水仙花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回母亲脸上,问:“那是什么不好?”
“你这段时间回家这么久,”梁女士看着儿子,眼神温和却洞察,“他都不主动来找你,没来找你约会。”
方亦失笑,语气有点儿无奈,觉得梁女士是文青上身:“我都几岁了,还提约会。况且他要是真来了,我爸那脾气,还不得把房顶掀了?”
“话是这么讲。”梁女士顿了顿,看着儿子,“但你外公那时候,也不喜欢你爸的。可你爸还不是偷偷摸摸爬窗户去见我?”
梁女士出身书香门第,往上数三代都是读书人,族谱里还记载着几位前朝的状元,方亦的外公是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一生信奉“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连头发丝儿都是士人的清高与对铜臭的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