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亦气场一寸寸矮了下去,只得小声说:“听到了。”
傍晚夕阳落下去,沈砚晚间依然加班,方亦拗不过合伙人陈辛的死缠烂打,最后只得出门融入夜生活去。
抵达时酒吧刚开始营业不久,不过周末人很多,几乎满座,音乐氛围恰到好处遮住每桌的私语。
陈辛选了二楼一个不算吵闹的卡座,方亦找到他时,他和另外一位合伙人许岚已经喝完了大半瓶云顶25年。
方亦坐下,陪他们喝了几杯酒,渐渐也放开了些,松了松领口的扣子,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公司的事。
过了一会儿,酒吧的老板来和陈辛寒暄,老板和许岚看起来也很熟悉,唯独对方亦觉得面生,于是和陈辛玩笑,说:“有这样的朋友怎么不多带出来帮我镇镇场,你们隔壁桌的女生刚刚还下了个单,说要给你们桌送酒。”
陈辛哈哈笑了笑,托腮的手换了个姿势:“他忙,出来玩得少。”
说一半,服务员来上酒,果然是隔壁桌女孩儿们送的几杯鸡尾酒,陈辛稍稍侧首看去,五光十色昏暗灯光中看到女孩儿们眼光落在方亦身上,而当事人四平八稳风吹不动坐在那儿,没留意那些灼热的目光,正用杯底冰块折射的光斑在桌布上画圈。
服务员俯下身,在喧闹的音乐中,问方亦:“那几位小姐问您,是已经有女朋友了,还是单身一个人来的?”
这个问题问得平常无奇,方亦还没作答,一旁的陈辛就“哧”地笑了,老板见着模样,问:“陈少,您这是什么意思。”
陈辛摆摆手,替方亦抢答了:“他没有女朋友。”
方亦喝了口酒,不想理会陈辛这种恶趣味,温和交代服务员送几份小吃果盘给隔壁桌作为回礼,账记在他们头上。
倒是老板上了心:“方少竟然没女朋友?”他十分热情问,“我身边单身的人很多。方少喜欢什么样的?喜欢温柔的还是甜美的,姐姐还是妹妹?”
陈辛可能真是喝多了,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又摆了摆手,故弄玄虚摆摆手:“算了吧,他呀……”他刻意拖长语调,似是留悬疑,“他喜欢不搭理他的。”
老板第一次听说这种恶趣味,也不好当面说一句“这不是纯纯有病?哥们你直接说爱当舔狗得了呗”,但终究不好直接评价,只能干笑了两声,最后留了个名片给方亦,去招呼别的生意了。
老板一走,方亦有些无奈说:“我有时候不理解,你怎么那么喜欢拿我开涮?。”
陈辛和他是多年同学,读书时两个人常常一起喝到天明,是方亦朋友中为数不多对他情感状态一清二楚的,一旁的许岚不算外人,也对方亦的取向和感情生活有所耳闻,所以陈辛也没藏着掖着,沉默几秒,耸耸肩,说:“我也不理解,你喜欢沈砚什么。”
陈辛随口问:“他不会今晚又加班?”
没等方亦回答,陈辛从方亦一滞的动作猜到了答案,他低低骂了一声,旁边的许岚见势不好,推搡了一下陈辛的肩,说:“行啦,话那么密,你喝多了。”
他们年少时一起读书,毕业后一起开公司,工作理念一直很相符,陈辛看着方亦,说:“你别用这种淡定的表情看我,这是在聚会不是在开会,我在跟你聊爱情不是聊工作。”他愤愤喝了口酒,“虽然过往我们有分歧的项目,最后结果总是会证明你是对的,但是谈恋爱又不是投资,不是这把输了赢了就好。”
方亦确定陈辛已经开始微醺了,也就鬼扯地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你都知道我就是喜欢强人所难,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陈辛卡顿了一下,觉得方亦是在诡辩,但酒劲上头,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反驳,只有一肚子的脏话想骂。
许岚轻声接了一句话,说:“感情又不是极限挑战。”
陈辛振奋起来:“对!感情又不是极限挑战!”他依旧不满:“最不喜欢这种目中无人的家伙,他把你当什么呀?”
方亦不恼,和陈辛碰碰杯,说:“管他把我当什么,无所谓。”
陈辛恨铁不成钢,骂他:“神经病,懒得说你。”
这位这么多年都严格践行努力赚钱及时行乐的公子哥,吭哧吭哧吃了一整个果盘解酒后,忘了几分钟前立志不评论方亦感情生活的誓言,话题转回爱情观上,孜孜不倦开始说教方亦:“你最好是真的觉得无所谓,现在对他的行为觉得无所谓,以后就可以对他的人觉得无所谓了,刚好,散伙儿,普天同庆。”
“但你可千万不能对自己觉得无所谓,那句话怎么说,爱己而后爱人?我强烈建议你半夜睡不着的时候把曼昆拿出来看看,重温一下什么是理性经济人,什么是沉没成本,你要是真看懂了,真对沈砚觉得无所谓,那你就会清楚在感情上计算投入产出比是最愚蠢的行为,聪明人最好不要投资。”
方亦没对他发表的言论提出什么意见,和陈辛一杯一杯酒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