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元嘉状似不经意地接道:“哦?他还有那么温柔的时候?”
谢行之不动声色地勾起唇角。
“当然。”谢乐之大肆渲染,“谢行之想讨人喜欢的时候那是真讨人喜欢。”
不知是否是喝了酒的缘故,崔澜音此刻小脸红扑扑的,带着酒醉般眩晕的幸福感,对谢行之道:“行之哥哥,你回京以后,我把它养得很好,还给它找了伴,它现在生了一窝小兔崽——”
崔湛冷不丁拆台:“托你的福,后山现在全是兔子。都快把草皮吃干净了。”
崔澜音瞪他一眼,“哪有。”
她有些愤恨于哥哥这时来拆自己的台,把气氛都坏掉了。
她重又笑起,对谢行之道:“行之哥哥,你还记得吗——”
谢乐之接茬道:“他这个人冷心冷肺的,他肯定记不得了——”
“我记得。”
这话一出,众人将信将疑。
谢乐之道,“你别是为了特意哄阿音高兴吧。”
“我为什么要说假话哄她高兴?”谢行之反问道:“那只兔子是我亲手捉来送给澜音的。我自然记得。我还记得澜音给它取名叫十三。”
崔澜音面上是肉眼可见的惊喜,含情脉脉地看向谢行之,“是。行之哥哥还记得,我为什么要叫它十三吗?”
谢行之道:“你的生辰,不是四月十三吗?”
崔澜音愈发惊喜,“是!”
谢乐之起哄:“哟——老三,你这么多年,深藏不露啊。怪不得一直不娶皇子妃,原来一直在心里惦记着人呢。”
谢行之漫不经心道:“别瞎猜。不过是没遇上合适的。”
崔澜音害羞地低头。
谢元嘉心内顿时涌起无名烦躁。她还当他多深情呢,原来这t些年也在心里惦记着别人。当初做出一副非她不可的模样,现在不也还是——
天下男人果真都一样。
谢元嘉愤愤地打出一张牌。
因为心里有气,手上就格外地重,“啪”地一声,几人蓦地都被吓了一跳。
谢乐之抚着心口:“长姐,你不能因为今晚输得多了就要掀桌子打人吧?”
谢元嘉回过神来,“怎么会。”
她仍笑着,“我是酒劲和困劲都上来了。下面让澜音替我,你们打吧。我先回去了,明日还要上朝。”
谢乐之挽留道:“长姐,上朝是小事,你明日叫予白姐仔细些,帮你听着不就好了。”
谢元嘉轻斥道:“你这是胡闹。”
谢乐之耸耸肩,不再挽留,“那好吧。我们玩吧——”
天色已晚,宫内已经宵禁,即便是谢元嘉也不好开宫门出去,于是暂且歇在了凤栖殿。
凤栖殿的那株大梨树上挂满了雪,沉默地矗立在院落中央。
出宫开府立衙后,谢元嘉很少留宿宫中,留宿也不过匆匆睡一觉又走。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好好地赏过凤栖殿的景。
谢元嘉恍然惊觉自己已经错过好几个它开花的春天了。
宫娥点起内殿的灯,人影轻盈地掠过窗纱,内殿忙碌起来。
予白打了个哈欠,“殿下,您再稍坐坐就好,要不先去沐浴,石嬷嬷说,水已好了——”
“不必了。去拿酒来。”谢元嘉在梨树下坐下,“你若是忙完了,也下去歇着罢。我赏赏雪,也就去睡了。”
予白感到谢元嘉有些说不清的怅然,直觉与谢行之有关。今日晚宴上,她觉察到这对姐弟之间的气氛不同往常,一句话都没说过。
即便是避嫌,也未免太刻意了些。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些什么,不好多问,只能吩咐宫娥,将酒好生温了。又至内殿巡视一番,四下确认无误后,给谢元嘉斟了酒,柔声劝慰道:“殿下少饮一些,就去睡吧。外边天凉。”
谢元嘉应了,“好。”
谢元嘉不常饮酒,酒量一般,这回喝的又是热酒,冰天雪地里,一下子挥发起来,两颊飞起红晕。
她浑然不觉自己醉了,只觉今日的酒格外爽口好喝,一杯接一杯,很快就将一壶酒饮尽了。
她感到身上热了起来,眼前也有些迷糊不清,她解开斗篷,扔在雪地里,自己只穿着单薄的衣裙,躺了下去,漫天的雪飘落下来,她伸手去接,想捉那一个一个的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