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砚口吐鲜血,强撑着在随从耳边低语了几句。
随从会意,大声哭嚎道:“四殿下失心疯了,当街杀人了——”
谢乐之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那随从护着王砚,缩了一步,两人团在一起瑟瑟发抖,“四殿下还要杀了我不成——”
谢乐之被激得几乎失去理智,就要踏入圈套,被谢元嘉一把抓住了胳膊,她挣扎着,“长姐,放开我,我必要给他一个教训。”
谢元嘉死死钳住了她,喝道:“退下!你是真想被人当成失心疯吗?”
谢乐之双眸血红,仍旧不甘。
谢元嘉厉声道:“我不管你信不信我。这件事都交给我处理。你给我回宫去。”
谢乐之被宫娥强行架走了。
眼见她上了马车,谢元嘉才松了一口气,转回头来,冷冷盯着王砚,始作俑者全无羞愧之意。
予白此刻带着女卫赶到,小跑了两步到谢元嘉身前,“殿下。”
谢元嘉指着王砚身旁的随从道:“此人当众污蔑公主,其心当诛,带走。”
女卫闻言上前,王家的家丁岂是谢元嘉亲卫的对手,随从四脚被捆得紧实,从王砚身边拖走。
他霎时面色惨白,“郎君,救我啊,郎君——”
王砚捂着心口的伤,t虚弱地刚要开口求情:“大殿下——”
谢元嘉冷着脸道:“王郎君也不必得意,现在,恐怕你要随孤入宫去见陛下了。当街欺侮我大宁公主,孤今日也算是开了眼了。”
气氛陡然紧绷。
人群忽然有了骚动,一阵蹄声由远及近。尘土扬起,日光刺眼。谢元嘉回首,一道绛紫身影闯入了她眼里。
只能出现在梦里的脸如今出现在眼前。
谢元嘉呼吸陡然乱了,心扑通直跳。蓦然又想起那个迷乱的夜晚,耳根烫热,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在想,分开这些日子,谢行之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会说什么呢。
汗血马驹到了眼前,谢行之勒马伫立,眸色淡漠。
他与谢元嘉对视一眼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仿佛没有看见她一般,径直下马,走到了王砚身前。
第98章凛冬(十二)
谢行之蹲下身来察看王砚的伤势,动了动他的胳膊,王砚吃痛地“嘶”一声。
谢行之只当没听见,他拧眉道:“恐怕是骨折了,得快些医治才好。开宝,带他回宣熹殿。”
开宝看了一眼气势汹汹挡在王砚身前的女卫,“这——”
谢元嘉道:“人你不能带走。孤要带他去见母皇。”
王砚担忧地看了一眼谢行之,他不会顶不住长姐的威压,就这么把他交出去吧?
谢行之命人将王砚架了起来,神色如常地看向谢元嘉,“我来之前已经禀明过母皇,母皇命我全权处置此事。”
谢元嘉道:“圣旨何在?”
谢行之淡淡道:“长姐,即便你此刻将他提去母皇处,恐怕她也没时间来处置此事了。崔家祖母入京来了。”
崔太后的亲姐姐尚在人世,晏帝登基前,受她颇多恩惠照拂。晏帝不见得多么尊重亲娘,但却是真心敬爱这位姨母。登基后册封她为定阳夫人,加一品诰命,食邑三千户,礼同宗室皇亲。
定阳夫人可谓地位超然。这许多年来坐镇崔家,崔家看似低调不起眼,在朝中却是姻亲故旧遍地,子弟大多出仕为官,少有不成器的。
崔太后出事后,谢元嘉预料到定阳夫人或许会前来求情,但她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此事确是正事。
但——
谢元嘉不甘地看了一眼王砚,可她不想就这么放过他。
谢行之道:“这样吧,我带他回宣熹殿,长姐若此后要宣召,只管来宣熹殿要人就是。如此,也不耽误长姐的正事。”
他态度冷淡疏离,面上瞧不出任何私心,谢元嘉一时竟也有些拿捏不准他是否是故意的。
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好思索太久,于是点头答允。
两人眼神短暂地交汇后,再次极快地错开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