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鱼烩、十鲜乳鸽、金玉羊羔炙,冷蟾儿羹。祈年殿里没有桌子,只好先放在地上,猫闻见了味道,也上前来凑热闹,衔起一片鱼烩,吃得津津有味。
谢行之瞥了一眼猫,索性将整盘珍珠鱼烩都端给了它。
“一只猫你尚且这样顾惜,为何要去杀人?”
谢行之瞥了她一眼,笑了一声,“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谢元嘉心颤,面上仍竭力自持,“这是错的,谢行之,这是错的。”
“错的?”他忽然站起身,眼中绝望燃烧如地狱烈焰。
他喃喃念着,魔怔了似的:“错的?”
“那我随意进出你寝殿之时,你睡着了我亲你之时,你为何不说这是错的?”
他哀绝地笑着,朝她逼近,“是你纵容我的。”
谢元嘉不由得退了一步,被他逼到供桌前,像是那夜在喜房,只是换了位置。他将点心果品一股脑扫下供桌,噼里啪啦的声音吓得猫叫了一声,逃了出去。
少年的眼神和身体一样炙热,逼得她坐上桌去,她踢他,“谢行之。别发疯。”
双腿却顺势被分开,他仰头吻她,一手捧住她脸,一手箍住她腰,他学得很快,已感觉不到青涩。
她咬他,咬得舌尖血淋淋,他就低头吻她脖颈,扯开她腰带,手滑入她衣襟,握住,揉捏。
谢元嘉脑中一片空白。
“我也可以让你有感觉。”
谢元嘉清醒过来,狠狠推开他,手边摸到个冰凉的硬物,拿起来劈头盖脸地打他,“你疯了!你疯了!”
她打到手里没有力气,打到他左右两边脸红肿起来,渗出血丝。手上的东西“啪嗒”一声滑到地上,摔得实心一声。
鎏金的字上写着
圣祖孝武皇帝。
原来是先帝的牌位。
谢元嘉无力地撑住供桌,衣衫凌乱,捂住脸,哭声从指缝中漏出来:“你知不知道,这是——”
那两个字,她到底说不出口。
“从小到大,姊妹中,我最疼你。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除了这个。
“你想毁了这个家吗。你要我如何面对双亲,平安,还有小四——”
殿外仍旧风雨大作,谢行之站在原地,面孔苍白,低垂着头。
好半晌,他才开口,“真的吗?除了这个,你什么都能给我?”
“是。”
“我要皇位,你也能让给我吗?”他忽然这样问。
谢元嘉讶异地看向他,瞥见他昳丽面孔上的嘲讽笑意。
她说,“此事乃母皇圣心独裁,我如何能做主?”
“不,我只问你,你让不让我。”他瞳仁漆黑,定定地盯着她。
她答不出来。
他又笑,笑出眼泪,“谢元嘉,你看。我想要的,你都舍不得给我。”
“母皇为了给你铺路,将我和谢乐之扔在清河长大,弃之如敝履,而你独得母皇欢心。
“你开口求情,将我们留了下来,施舍我一点殷勤,一点宠爱,我就像狗一样,为你驯服,什么都没想过和你争。
“你夺走阿娘宠爱,把我从人变成畜牲。”
谢行之呵呵地笑出声,绝望到了极致,“我好恨你。你毁了我。”
恨。
这个字出口,谢元嘉抖了一下。
他笑着,一字一字地吐出诛心之言:“别再试图救我。让我去死。若我活了。我不定会对你做出何等事。你会后悔的。”
谢元嘉心痛到痉挛,嗓子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圣旨是翌日傍晚到的。
来传旨的是御前秉笔官汝青,旨意简短,很快念完了。
白绫、毒酒、匕首,摆在谢行之眼前。
他的母亲不爱他,他一直都知道。
鬼阎罗如郑霜凛,尚且只是要贬他为庶民,他的母皇却要赐他自尽,以命抵还。
他没猜错,母亲不会放过这个要他去死的大好机会。
谢行之仰脖饮下毒酒。
不过怎样都好,他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