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绮迎嘴角弯了弯,轻轻点头:“嗯,我也觉得,是不一样的。”
温琢这晚睡得极不安稳。
他又跌回了大理寺狱暗无天日的刑牢里,彻骨的寒意混着麻木的疼,丝丝缕缕钻进肺腑,疼得他蜷缩成一团,连求死的力气都没有。
除夕是他的生辰,但早已经没人记得。
檐下滴水成冰,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竹声,也成了折磨耳膜的鞭笞,惊得他浑身发颤。
他抱着那条残腿,唇齿间溢出乞求,生辰惟愿痛苦稍减,不再受刑。
他本以为,这个生辰会在寂寥与沉默里熬过去。
谢琅泱却来了。
相识数载,这是谢琅泱唯一一次在他生辰时现身,却带来了那沓沉甸甸的自罪书。
瞧见那上面的字句,他就知道自己的身后名会如何了。
他的生辰礼,是谢琅泱亲手送来的千古骂名。
他说了很多发狠的话,装出一副轻蔑坦然的样子,但在谢琅泱走后,他却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那盏麻油灯没有被拿走,可灯油已经所剩寥寥,他挣扎着将身子挨过去,眼睁睁看着火苗一点点变小,变暗,最后彻底熄灭。
周遭又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寒冷。
分明已经冻得麻木了,却又好像能更疼一些,仿佛所有得到的暖,都不过是回光返照的幻想。
“啊!”
温琢猛地从梦中惊醒,眼泪无声淌了满脸,汗水把被褥浸透了大半,如今隐隐发凉。
他大口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从恐惧里挣脱出来,能够分辨出这是温府,他的房间。
鼻尖萦绕着丝丝缕缕的蒸糕香甜,耳畔是窗外簌簌的落雪声,他微微抬首,望向窗外,瞧见天色已经蒙蒙发亮。
约是卯时,已经是除夕了。
他突然很迫切的想瞧瞧外面的天空,想瞧瞧檐下挂着的红灯笼,瞧瞧厨屋里燃得正旺的炉灶,还有那些热腾腾的、冒着香气的羹食。
他掀开被子,摸索着将裘袍拢在身上,这才慢慢挪下床。
刚推开一寸房门,寒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他连忙偏头眯上眼,却听见簌簌风声里,传来一道熟悉的低沉的嗓音。
“别吵醒他,我偷偷从宫里跑出来的,送过生辰礼还得回去,宫里规矩繁琐得很。”
温琢心猛地一跳,忙努力撑开眼睫,透过那道窄窄的门缝,顶着扑面的寒风,不可置信地向外看去。
那道长身玉立的背影瞬间燃亮了他的眼睛。
雪沫坠在他睫尖,化成冰凉的水珠,顺着眼角滑落,他却浑然不觉。
沈徵背对着他,裘袍上落满了雪,发带在风中飘荡,将朦胧天色衬得真实而灼目。
柳绮迎刻意压低了声音:“可殿下,卯时您不是该在奉天殿听赞礼官唱赞吗?”
“是啊。”沈徵的声音漫不经心,“父皇身体不好,没来,我就趁机溜了。”
江蛮女惊得险些把暖炉掉在地上,她嗓门高了几分,又赶忙捂住嘴:“啊,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不得罚您啊?”
“罚就罚呗,大不了抄几遍《祖训》,去奉先殿跪跪祖宗而已,你家大人一年就这么一日生辰,我怎么能不来。”
柳绮迎眼底漾起笑意:“那殿下为大人准备了什么生辰礼?”
沈徵抬了抬下巴,语气愈发得意:“等会儿就知道了,快,帮我化几根蜡,等他睡醒了,给他个惊喜。”
温琢站在门后,听着院中的对话,埋头,飞快在袖上擦了擦眼睛。
第88章
只贪恋的多看了一会儿,风便顺着领口钻进去,温琢被冻得打了个喷嚏。
院落里的三人闻声,齐齐回过头来。
柳绮迎眼尖,一眼就瞅见他裘袍领口没拢严,露出里面的亵衣边角,柳绮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大人!你这是特意穿这么少出来吹风?老郎中就算再想你,今儿也是除夕,人家也有家人要陪,总不能过来给你过生辰。”
沈徵瞧见温琢,眼睛瞬间盛了光,他径直朝着屋门大步奔去,撂给柳绮迎一句:“别急,我来教育你们大人。”
说罢,他人已经闪身挤进门缝,长臂一伸,稳稳将温琢打横抱了起来,反手将门闩扣上,把刺骨寒风彻底关在了门外。
沈徵刚策马而来,带着一身的寒气,腰间革带像结了层冰,贴着温琢的脚踝时,冻得他瑟缩了一下。
不等温琢出声,沈徵低头就含住了他的唇,一路辗转厮磨,步步紧逼:“怎么又吹风,嗯?”
“老师不怕疼了?”
“针灸也不怕了?”
直到将人抱到床榻边,沈徵才利索地掀了被子,把他严严实实地塞了进去。
以往这种时候,温琢多半会面红耳赤地背过身,猫起来,不肯承认自己的欢喜和动情,但今日,沈徵刚把他放下,他就紧紧勾住了沈徵的脖颈,甚至主动凑过唇去给沈徵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