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云站在巷口,看着纵横交错的青石板路,才发现记忆里的路线早模糊了。
那年暑假徐祐天牵着他走的路,早被新长的青苔和岔路盖得没了踪影。
他硬着头皮,拽住一个挎着竹篮路过的大爷,比划着问徐家老宅的位置。
大爷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故云只勉强听清“老槐树”“巷尾”几个词。
他又问了两三户人家,有人摆摆手说不记得,有人指着深处的巷子,含糊道:“徐家啊……好久没见人来了,我还以为早就搬走了呢。喏,就那片,墙头上长了好多野草的。”
故云顺着手指的方向往里走,巷子越走越窄,雨雾里,果然看见一户院门虚掩的宅子。
墙头爬满了枯藤,漆皮剥落的木门上,还挂着半块褪色的木牌。
他推开门,院子里荒草没膝,石桌石凳上积着厚厚的灰,墙角的青苔爬了半面墙。
哪里有什么人在。
故云冷着眼扫过满院的荒芜,片刻后,他抬脚踹向虚掩的堂屋门,吱呀一声脆响,积灰的木门被撞开,扬起的尘埃混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内的陈设竟和记忆里没什么两样。
褪色的蓝布窗帘耷拉着,遮住了大半光线,靠墙的木柜还立在原地,柜门虚掩着,露出里面叠放整齐却早已泛黄的旧衣物。
八仙桌摆在屋子中央,桌角的磕碰痕迹,还是那年他和徐祐天抢冰棍时不小心撞出来的。
他在屋里翻找起来,拉开抽屉,里面只有些零散的旧报纸和生锈的铁钉。
掀开床垫,底下是空的,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甚至蹲下身,检查了墙角的砖缝,妄图找到什么隐藏的字条或标记。
可什么都没有。
就像徐祐天这个人,凭空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这一院荒草和一段没头没尾的录音。
故云猛地站直身,胸腔里憋着一股无名火。
他盯着墙上挂着的旧日历。
那是五年前的月份,边角已经卷了边。
荒谬。
徐祐天是在耍他吗?
用五年的等待,换一场空无一人的老宅探访?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五年前那个雨夜。
也是这样黏腻的湿冷空气,裹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敲打着公寓的玻璃窗。
故云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手里拿着毛巾擦着,就听见沙发上的徐祐天忽然开口——
“故云,我们分手吧。”
他擦头发的动作猛地顿住,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没立刻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身,盯着徐祐天的背影。
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他听错了吧?
一定是雨声太大,搅乱了听觉。
徐祐天怎么会说分手?
昨天他们还窝在沙发上看老电影,徐祐天还抱着他的腰,在他耳边说“云,我们以后买个带院子的房子,种满你喜欢的花”。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久到徐祐天似乎察觉到他的静止,终于缓缓转过头来。
灯光下,徐祐天的脸没什么表情,眼底没有往日的温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迎着故云的目光,一字一句,又重复了一遍:“故云,我们分手吧。我要出国了。”
……
故云:“为什么分手?就因为你要出国?”
徐祐天:“是因为事业。出国进修是最好的机会,我不能放弃。”
“理由就这个?”故云的声音陡然拔高,“徐祐天,我们在一起三年,你现在跟我说,因为要出国搞事业,所以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