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嘉睁开眼睛,她习惯性的翻了个身,果不其然,身边那一侧的床铺已经空了,但凹陷的弧度里还残存着属于男人的冷杉气息和令人安心的体温。
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难以启齿的酸胀感,提醒着她昨夜在书房里,曾发生过怎样一场几乎将她碾碎又重塑的交融。
她慢慢地坐起身,喝了一口床头柜上放着的温水,随后拿过床尾那件睡裙裹在身上,赤着脚,踩着厚实的地毯走出了卧室。
客厅的挑高极高,显得空旷而寂静。
宁嘉刚走到走廊尽头,脚步便顿住了。
落地窗前,沉知律正背对着她站着。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剪裁冷硬的线条完美地贴合着他宽阔的脊背和窄劲的腰身。他正微微低着头,单手扣着另一侧袖口的铂金袖扣。金属碰撞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哒”声,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宁嘉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睡裙的裙摆。那种刚刚在被窝里积攒起来的一点点温存,在看到这副精英做派的瞬间,又被阶级的鸿沟悄然割裂。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想按照以前的习惯,悄无声息地退回主卧的洗手间,等他离开后再出来吃饭。
“醒了?”
男人却没有回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客厅里荡开。
宁嘉僵在原地,进退维谷:“嗯……沉先生早。”
沉知律转过身。晨光打在他冷峻的眉眼上,他没有戴眼镜,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地看过来。他将袖扣整理妥当,随手理了一下领带,然后冲她伸出了一只手。
“来,宁宁。”
不是命令,而是一种带着不容拒绝意味的招唤。
宁嘉的呼吸乱了一拍。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一只被蛊惑的雀鸟,莫名其妙地、却又毫无保留地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直到走到他跟前,那种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沉知律低下头,极其自然地在她素净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我今天会晚点回来。”他的手顺势滑落,轻轻捏了捏她的后颈,那是一种充满安抚与占有欲的动作,“你在家乖一些。”
他顿了顿,深黑色的眼底浮现出一抹极淡的暖意。
“我会给你带礼物。”
宁嘉的心脏“咚”地猛跳了一下。那颗在昨夜已经生根发芽的种子,此刻在晨光下疯狂地生长,几乎要顶破她的胸腔。
她仰起头,看着男人那张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庞。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泛起一层好看的桃花色。
在过去,她总是被动地承受,被动地接受他的给予、他的惩罚、他的一切。但这一刻,那种名为“爱”的勇气,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宁嘉鼓起勇气,双手轻轻攀上了男人挺括的西装前襟。
她微微踮起脚尖,闭上眼睛,在那两片总是吐出冷酷指令的薄唇上,如蜻蜓点水般,回敬了一个极其生涩、却又无比虔诚的吻。
“好。”她退开半步,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细碎的光芒,软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我等你。”
沉知律的目光瞬间变得幽暗。他看着眼前这个脸红得快要滴血的女孩,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似乎用了极大的克制力,才没有将她重新抱回书房。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抬手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卷发,转身走向了玄关。
大门关上。
宁嘉还站在原地,手指轻轻触碰着自己的嘴唇,仿佛那里还残留着男人的温度。
“宁小姐。”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宁嘉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张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开放式厨房的岛台旁,手里正拿着一块洁白的抹布擦拭着流理台。
她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笑意。
“张姨……”宁嘉的脸瞬间红透了,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双手局促地绞在一起。
“宁小姐快去洗漱吧,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张姨放下抹布,走过来,眼神里少了往日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多了一丝属于长辈的慈爱。
她看着宁嘉,轻声感叹了一句:“我在沉先生身边做事也有几年了,还真是很少见到他这个样子。宁小姐,你和沉先生,真的很般配。”
“般配”两个字,像是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宁嘉的耳膜上。
她像触电一样连连摆手,眼神慌乱地躲闪着:“没有没有……您别拿我开玩笑了……我……没有的。”
她算什么呢?她只是一个因为那三百万、因为一场可笑的直播事故,被他捡回来养在这座大平层里的金丝雀。般配这两个字,用在她和万恒资本的总裁身上,简直是这世上最荒谬的笑话。
张姨看着她那副妄自菲薄的模样,只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去厨房端出了热腾腾的广式早茶。
餐厅里只有宁嘉一个人。那张可以容纳十个人的长条形大理石餐桌,此刻显得格外空旷。
“您别忙了。”宁嘉看着还在旁边布菜的吴妈,大着胆子拉开了身旁的椅子,“您陪我一起吃吧,我一个人吃不下这么多。”
张姨愣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拒绝:“这不合规矩……”
“没关系的。”宁嘉固执地看着她,那双剪水眸里透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真诚,“就当是陪陪我。”
张姨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在边缘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一顿早饭吃得并不算安静。宁嘉一边喝着皮蛋瘦肉粥,一边假装不经意地、小心翼翼地开启了话题。
“……您在沉先生身边,很久了吗?”
“有五年了。”张姨放下筷子,轻声回答,“从他三十出头那会儿,我就在这个家里做事了。”
“那……”宁嘉咽了一口唾沫,手指在桌子底下死死地绞在一起。那个在她心里盘旋了许久、却始终不敢触碰的名字,终于被她鼓起勇气问了出来。
“那……您见过他的前妻没有?”
餐厅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
张姨抬起眼,静静地看了宁嘉一会儿。在这个年轻女孩的眼里,她看到了不安、试探,以及一种女人天生对“前任”的探究欲。
张姨点了点头:“我见过姜小姐。”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宁嘉的声音极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张姨回想起那个总是踩着高跟鞋、浑身散发着名贵香水味的女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用词非常谨慎:“姜小姐……她出身很好,是很标准的大家闺秀。不过,她不太和我们这些人说话的。回了家,也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或者出去和朋友聚会。”
张姨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据说当年是家族商业联姻结的婚。不过具体的,我们做下人的也不知道。只是……”
“只是什么?”宁嘉紧追着问。
“只是,以前沉先生和姜小姐,是住在城南的那套独栋别墅里的。这间云顶公馆的平层,是沉先生个人的私产。他以前很少过来。”张姨看着宁嘉,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直到两个人离婚之后,沉先生就把那套别墅给卖了,彻底搬到了这里。”
宁嘉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私产。
这里不是他曾经的婚房,没有那个叫姜曼的女人的任何痕迹。这里是他剥离了那段联姻后,属于“沉知律”这个个体的、绝对私密的领地。
而他,把她带回了这里。
宁嘉低下头,看着碗里升腾的热气,眼眶渐渐有些发酸。
“那……他们……为什么离婚了呀?”宁嘉小心翼翼问到那个有点禁忌的话题,心跳又可耻的变得剧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