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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变为女人以后再看美女什么感觉(1 / 2)

我离开李景林那间弥漫着烟味、纸牌游戏背景音和微妙男性默契气氛的办公室,踏入相对安静、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脚下的人字拖踩在吸音良好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与我记忆中想象中高跟鞋应有的、那种宣告存在感的“笃笃”声相去甚远。我的步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需要同时调动专业素养和女性“优势”的“表演”,从身体和心理上都抽走了一部分力气。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消耗后的空茫。

走廊尽头的窗户敞开着,午后的阳光过于明亮,近乎蛮横地倾泻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被窗框切割得规整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被阳光晒暖的微尘。我跟在江云翼身后半步,与他并肩而行,中间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因刚才在李景林办公室目睹的那场“交易”而略显尴尬和疏离的空气墙。我们都没有说话。

我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紧握的文件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冰凉的塑料文件夹外壳硌着指腹。心里那点因为顺利拿到第一个签字而生的、微弱的轻松感,很快就被更复杂的反思和一丝淡淡的、难以言喻的屈辱感覆盖、稀释了。那屈辱并非针对某个人,更像是对这种生存规则本身的某种无力与厌倦。走廊的寂静放大了我内心的杂音,各种念头纷乱碰撞:对自我价值的质疑,对性别标签的抗拒,对不得不利用这副皮囊的无奈,还有一丝对过往那个“简单”男性身份的、不合时宜的怀念。我需要一点时间,哪怕只是从这间办公室走到下一间的短短距离,来消化这具新身体在真实职场中带来的第一波直接、露骨的冲击。

成本部办公室的门是敞开着的,与李景林那边略显私密和“休闲”的氛围截然不同。还未走近,里面传来的已经是密集而规律、如同雨点般的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节奏稳定,偶尔夹杂着压低声音的、语速很快的专业讨论,关于“清单量”、“综合单价”、“暂估价”之类的术语碎片飘出来。空气里漂浮的不再是烟味,而是纸张、油墨、还有速溶咖啡混合在一起的、属于高效办公区域特有的气味,干燥而略带苦香。

我在门前停下脚步,轻轻抬起手,用指关节叩了叩敞开的实木门框,发出清脆而克制的“叩叩”两声,既示意我们的到来,又不至于打断里面显然专注的工作节奏。

负责成本部、专门处理我们这类专业工程分包审核的,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胖子,后来我知道他叫张瞳。估计大学毕业不超过五年,脸上还残留着校园生活带来的些许青涩和未经太多世故打磨的单纯轮廓,但身处建设单位成本部这个关键且敏感的岗位,又让他早早沉淀出一丝超越年龄的审慎和近乎固执的原则性。

张瞳坐在办公室靠窗的一角,那里光线最为充足。他穿着一件熨烫得极其平整的淡蓝色细条纹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紧贴着他略短的脖颈,只是衬衫的优质布料在他略显圆润的腹部和胸膛处,被撑出了清晰而紧绷的弧度。他的面容白皙,甚至有些久坐室内缺乏日照的书卷气的苍白,鼻梁上架着一副略显笨重、款式老实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但目光极其专注,此刻正紧紧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数据,透着一股完全沉浸在数字与逻辑世界里的纯粹与认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头浓密粗硬的黑色短发中,竟已掺杂了几缕过早出现的、在阳光下闪着银光的白发,星星点点地散布在鬓角和头顶,平添了几分超越他年轻外表的、属于“资深专家”或“过度用脑者”的错觉,也让他看起来有种奇特的、认真的可爱。

我来的第二天,为了提交一批常规的进度款申请资料,已经和张瞳打过一次短暂的交道。那次的接触虽然简短,但我已凭借过去工作中阅人无数的经验,初步判断出张瞳大概的性格底色:有些内向,甚至可以说是腼腆,不太善于主动开启或维持工作之外的社交话题,与人交谈时总是不自觉地微微垂着眼,目光多落在文件或桌面上,专注于自己面前的报表或屏幕,仿佛那才是他舒适区的疆域。但一旦对话进入他熟悉的专业领域,涉及合同条款的咬文嚼字、工程量计算规则的争议、单价分析的合理性时,他立刻像换了一个人——镜片后的眼睛会陡然变得锐利,语速加快,逻辑链条严密得近乎冷酷,对数字的准确性和细节的合规性有着近乎苛刻、不容妥协的执着。我记得他当时很严肃地对我说过一句话,后来几乎成了他的口头禅:“钱可以花,但每一分钱花在哪里,为什么花,必须有凭有据,清清楚楚,经得起任何审计和追问。”

当我和江云翼的身影出现在敞开的门口时,张瞳正对着一份复杂的成本对比分析表蹙眉思考,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红色的审核笔。听到敲门和脚步声,他有些迟缓地从数字迷宫中抬起头,目光中带着被打断深度思考时的一丝茫然,以及对新访客例行公事般的好奇。当他看到江云翼那张已经混熟了的脸庞时,立刻明白了我们的来意,圆润的脸上努力挤出一抹客气而略显拘谨、仿佛不太习惯频繁做出的微笑,对我们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李景林办公室带来的那点不快暂时压下,率先走上前。我在张瞳办公桌前半步远的、礼貌而不会令人感到压迫的距离停下。微微颔首,脖颈拉伸出优雅而谦逊的弧线,声音刻意调整得比平时更加清晰、柔和,但保持专业性的稳定:“张总您好,又来打扰您了。我是a公司的资料员梅羽,关于三期桩基部分新增的几份现场工程签证单和对应的设计变更单,需要请您审核把关一下,主要是涉及工程量确认和造价调整的部分。”

我双手将那份已经签了李景林大名的文件夹递过去,动作标准、平稳,像受过训练的前台或空乘。

张瞳的视线随着我的动作移动,不可避免地、自然而然地掠过了我那双在办公室均匀明亮的日光灯下,愈发显得雪白光滑、肌肤细腻如瓷、线条从脚踝到大腿都笔直修长到近乎完美的腿,以及被那件黑色包臀裙紧紧包裹、在站立姿势下起伏惊人、充满女性张力的腰臀曲线。他镜片后的眼睛极快地闪烁了一下,一丝属于年轻男性最本能的、对视觉冲击的惊艳稍纵即逝,如同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激起的瞬间涟漪,但很快被他强大的职业素养和可能内向的性格压下,恢复成专注工作的平静湖面。他伸手接过资料,指尖避免触碰到我的手指,动作规矩。他并没有立刻翻开,而是抬起头,目光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该落在哪里,最终选择了越过我的肩膀,落在他更熟悉、交流起来可能更轻松的江云翼身上,语气带着点工作场合罕见的、略显生硬和尝试性的打趣,似乎想努力缓和公事公办的气氛:“江经理,可以啊,真有福气。你们项目部什么时候招了这么一位……漂亮的小美女来当‘秘书’?现在资料员的门槛……都这么高了吗?”

他把“秘书”两个字咬得略轻,带着某种或许他自己都未深思的、心照不宣的调侃意味,也可能只是他贫乏的社交词库里,能想到的对年轻漂亮女性的某种归类标签。

江云翼闻言,脸上没有丝毫的尴尬或不适,反而笑容更盛,眼睛都眯了起来,仿佛这正是他期待开启的话题,是拉近关系的绝佳切入点。他极为自然地向前一步,几乎与我并肩而立,然后俯下身,一手随意地撑在张瞳的办公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半包围的、男人之间说悄悄话般的亲昵且略带压迫感的姿态。他压低声音,用那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带着熟稔和暗示的音量笑道:“领导您这话说的,小梅可是我们正儿八经高薪聘请的专业资料员,能力强着呢,可不是花瓶。哪天您有空赏脸,咱们一起吃个便饭,我好好安排一下,正式介绍你们认识认识,以后工作对接起来也更方便,更顺畅不是?”

话语里的“安排”、“认识认识”所蕴含的、超越工作饭局的暗示和交易色彩,浓得化不开,几乎成了明示。

我就直挺挺地站在旁边,江云翼的话音虽压得低,但那熟悉的、带着江湖气和资源交换意味的语调,还是清晰地、一字不落地钻进了我的耳朵,像细小的沙砾摩擦着耳膜。一股混合着强烈无奈、厌烦、以及一丝被当做可交换“资源”或“筹码”的冒犯感,猛地涌上心头,让我的胃部微微抽搐。但我比谁都清楚自己此刻的立场和处境——我没有资格,更没有资本在这里发作,扮演清高。我欠着巨债,栖身于他的宿舍,工作也仰仗他的关系。破坏这层用某种微妙方式维持的工作联系,对我有百害而无一利。

于是,我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快和那点可笑的尊严感,脸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甚至略显甜美的、仿佛听不懂弦外之音的微笑,顺着江云翼铺好的台阶,对张瞳柔声道,声音里刻意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依赖和恳切:“张总,您先看看资料吧,有什么需要我补充解释的,或者哪里不合规需要调整的,随时叫我。我……时间上和配合度上,都方便的。”

说完最后那句带着明显双重含义、让我自己都感到齿冷的话时,一股自我厌恶感冲上喉咙。趁着身体微微前倾、假装要递送手中另一份补充说明文件的动作,我穿着那双简陋塑料人字拖的脚,看似无意地、实则精准地、狠狠地踩在了身旁江云翼擦得锃亮的皮鞋鞋面上,还不动声色地用脚后跟稍稍碾了一下,将全身的重量和不满都灌注在这一脚上,作为无声而直接的小小报复。

江云翼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脸上的笑容有瞬间的凝滞,但很快恢复如常,甚至笑得更深了些,仿佛只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脚下默默地承受了这份“甜蜜的负担”,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演技堪称一流。

张瞳似乎并未察觉到我们两人之间这细微的、充满火药味的暗流涌动,或者说,他的注意力更多地被手中实实在在的资料和眼前这位“赏心悦目”又似乎“很上道”的对接人所吸引了。他接过我递来的补充文件,推了推鼻梁上滑落一点的黑框眼镜,开始认真倾听我条理清晰、重点突出、专业术语准确的阐述和解释,不时地点点头,发出表示理解的、短促的“嗯嗯”声,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文件上,偶尔抬起看我一眼,眼神里是纯粹的工作探讨。

随后,他彻底进入了那种让我熟悉且欣赏的“工作状态”。他身体坐直,目光如炬,开始详细地、甚至有些倾囊相授般地向我这个“新来的资料员”介绍成本部对于项目签证变更的审核要点、造价调整的依据和具体流程。从主合同的相关条款引用,到清单计价规范的细节解读;从不同定额子目的套用规则和争议点,到主要材料市场信息价与投标价的价差计算原则;从措施项目费的调整条件,到规费税金的取费标准……他娓娓道来,逻辑严密,环环相扣,对细节的考究近乎偏执,却让同样对工作有高标准要求、尊重专业知识的我,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在专业层面上的高度共鸣与思维碰撞的畅快。仿佛在枯燥繁复的数字、条文迷宫中,遇到了一个思路异常清晰、愿意分享路径的同行者,甚至导师。这种纯粹基于专业能力的交流,暂时驱散了我心头的阴霾,让我找回了一丝作为“梅羽”(无论男女)那个专业人士的踏实感。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在张瞳主动、热情甚至堪称耐心的帮助下,我迅速地补充完善了所有资料欠缺的支撑依据、详细的工程量计算式和单价分析过程。他审核得极其严格,但每提出一个疑问,都会给出明确的解决方向或规范依据。最终,他满意地合上文件夹,在审核栏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张瞳”,字迹端正有力,如同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

我对张瞳展现出的深厚专业功底和对工作近乎虔诚的严谨热情印象深刻,这与他略显内向腼腆、甚至有点不修边幅的外表形成了有趣而迷人的反差。而张瞳显然也对我不似寻常“花瓶”、能迅速理解他的专业要求、准确高效补充所需内容的能力表示出乎意料的赞赏。他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梁,目光再次落在我脸上,这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一秒,语气真诚地、甚至带着点感慨叹道:“梅工,没想到你不仅……呃,看起来让人眼前一亮,专业水平也这么扎实,思路清晰,一点就透。真是……专业水平和颜值一样高啊。”

他大概很少如此直白地夸奖异性同事,尤其还是容貌与能力并提,话说出口,自己先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起了淡淡的红色。

女人大抵都是不耐夸的,尤其是被夸容貌——这句话我以前听别人说过,总觉得略带轻佻。但此刻,刚刚变为女身、内心性别认知尚在剧烈摇摆和适应的我,骤然听到这种直接的、将“专业”与“颜值”相提并论的恭维,心情顿时复杂得像被打翻的调色盘,各种颜色混杂晕染,难以分辨。一股陌生的、带着甜丝丝暖意的羞涩感,完全不受我意志控制地涌上心头,脸颊微微发烫,我甚至能感觉到那热度在皮肤下蔓延。我一边在心底用最男性的口吻激烈地驳斥:“胡说八道!我可是个男的!纯爷们!懂吗?!这专业水平是我干了多少年工地熬出来的,跟这张脸有什么关系!”

另一边,一个更微小、更诚实、更属于此刻感官的念头,却像阳光下的气泡,无法抑制地轻盈冒出来,带着点窃喜:“是吗……我真的……漂亮到值得这样夸奖吗?可是,客观看看这身皮囊,好像……也确实不错哦?”

我的目光甚至不自觉地、飞快地、带着点隐秘的评估意味,扫了一眼自己并拢的、从黑色裙摆下延伸出来的双腿,那线条流畅笔直,肌肤在灯光下莹润:“你看我这腿,又细又长又直,以前当男人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腿型好这么惹眼……”

这种矛盾到几乎撕裂的心理活动,让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混杂的赞美。我只能略显慌乱地低下头,掩饰性地快速整理了一下手中已经签好字的文件,将它们对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含糊地、声音比刚才更轻软地说了声:“张总您过奖了,都是应该做的,跟您学到了很多。”

签完两位最关键的技术和成本审核工程师的字,按照这家建设单位的内部流程,接下来只需要将全套资料提交给建设单位内部的资料员,走后续的内部收发文、用印、归档等流转程序即可。后续的过程更多地依赖于资料员之间的细致对接和流程跟进,江云翼的角色则更多是维持与上层管理者的关系,在必要时推动一下。通常流程顺利的话,十天半个月就能走完所有程序,相应的工程款项也就有了拨付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