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他的一瞬间,木兰长船上的人开始欢呼。人声喜悦嘈杂,令谢苏觉得无比安心。
明无应踏浪而来,身周是淡淡的金色光华。
下一刻,一道阴影横跨海面,让明无应停下了脚步。
空灵飘渺的唱喏声回荡在天地之间,悠远却又清晰,是谢苏无比熟悉的十二个字。
空明天,天外天,虚静境,澄怀心。
层层流云分开天幕,中心那灿然的金芒甚至压过了朝阳。
自金芒之中降下一道白玉阶梯,一直延伸到海面之上。将要入水之时,白玉阶一分两半,一条延至木兰长船,谢苏的身边,另一条则停在明无应的脚下。
那白玉阶看不到尽头,流云之上,琼楼玉宇若隐若现。天门阵是一个谎言,这才是真正的飞升。
空明天,这至高无上的无情天地,向他们敞开了一线。
飘渺的唱喏声再起,似在催促他们一般。
谢苏忽地笑了笑。
明无应向白玉阶看了一眼,随后漫不经心地转向木兰长船,扬声道:“给我一把剑。”
谢苏手腕一动,就想去身侧拿承影剑,却摸了个空。他这才想起,斩碎元徵的棋盘时,承影剑也一并碎了,而牧神剑带着元徵和沉湘落入无底之谷,他此刻手无寸铁。
而船上已经有人向明无应抛去一柄剑。
明无应接过长剑,看了一眼,挑眉道:“认真的吗?”
船上的人这时才看到那柄长剑剑身之上满是划痕,刃口有好几处破损。方才不知道是谁把剑抛给了明无应,现在藏在人堆里,不好意思出来了。
“算了,能用就行。”
明无应说完,踏上一步,向那道仙气缭绕金光普照的白玉阶挥出了一剑。
这一剑,横无际涯。
白玉阶破碎的瞬间,天际空灵的唱喏声同时消失,长风卷过流云,极高远处的琼楼玉宇也被风吹散。
朝阳的光芒之中,明无应回过身来,与谢苏相视一笑。
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
第141章风月相知(一)
谢苏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片蒙蒙的暖光,有模糊的人影在晃动。
他只稍稍一动,立即察觉一股力道将他按住,上方传来姚黄的声音。
“别动,你那伤好不容易才愈合。”
谢苏又眨了眨眼睛,长久昏睡带来的不适渐渐褪去,现在他能清楚地看到姚黄的脸了。
他原身是一株牡丹,本是花中魁首,化成人身之后也是一副好相貌,只是此刻面色灰黄,眼下一圈深深的乌青,连鬓发也十分蓬乱。
谢苏心知姚黄必是衣不解带地照顾自己,才会这样形容憔悴,开口便带上了安抚的意思,说道:“我没事。”
只是话说出口,姚黄反而挑起眉毛,哼了一声:“你少跟我来这套,若不是那几个昆仑的老头子还算有些本事,你这只左手怕就要废了。”
谢苏微微一笑,只见姚黄又瞪了他一眼,虽面色不善,言语间却已带上了关怀之意,问道:“还疼吗?”
谢苏动了动左手,在姚黄按在床边的手背上一点,示意自己并无大碍。他肩上伤处隐痛,些微虫蚁啃噬似的麻痒,正是伤口逐渐愈合的征兆。
姚黄低头看他,总算不再生气,口中絮絮叨叨,说的全是给他治伤的事情。
那日在海上,他看着明无应一剑断去通向空明天的玉阶,两人之间不需言语,已经是心意相通。
半是伤损太重,又从归墟海底奋力浮起,已致力竭,半是极度的专注之后心神松缓,谢苏只记得朝阳光华里,明无应自海上向他走来,视线便渐渐昏暗下去,倒在了船上众人之中。
他身上大大小小伤处,当要属肩上那处最重,以牧神剑的锋锐,又是贯穿而过,姚黄说险些废了一条手臂,倒也不全然是在吓唬他。
船上的昆仑门人之中,有不少出身于药泉峰的,更是有几位精研医道的长老,用上了昆仑的治伤秘药,这才令他肩上的剑伤在数日之间愈合大半。
姚黄见他醒来,也是松了一口气,话渐渐多了起来,谢苏方才得知姚黄是如何随木兰长船出现在东海之上的。
那日明无应离开金陵,是去与逐花楼主相见,兑现自己的承诺,又去往归墟,发现了阴长生是从归墟底下的裂隙返回此世。
逐花楼主潜入酆都,以无极画卷将他们带来归墟,也留下另一手布置,请淳于异父女将木兰长船驶向东海接应。
这几日里,木兰长船先是漂流在东海之上,接起归墟崩塌之后从海中浮上来的昆仑弟子,还擒住了不少沧浪海的门人。
无极画卷翻转之间吐纳天地,是将酆都城中的荧惑守心大阵与阵中的所有人一起带来酆都。
沧浪海以殷怀瑜为首,一早便归顺了元徵。殷怀瑜心机深沉,手段诡谲,所谋者却也无非是一个利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