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笙浑身一僵,谢苏立即将声音压到最低:“是我。”
货舱中的蒙面人大多注意着那些船工,淳于笙活动了一下被绳索绑得麻木的双手,借势侧了侧身子,低声道:“他们要找的是那些昆仑弟子。”
谢苏道:“船主呢?”
淳于笙用余光看着货舱中的蒙面人,艰难地从怀中拉出一角皮影人偶,轻声道:“我怕父亲醒来又寻短见,将他收在了人偶中。”
“他们是从水中上船,我已经将绳索砍断了,”谢苏又道,“但我猜海雾之中,另有一艘船在不远处。”
淳于笙的心思转得很快,立即知道了谢苏的意思,小声说道:“第三层船舱,与你们所住房间相反,最靠近船尾的房间,罗盘也在那里,你随意令船舵转向,海雾之中,那艘船是看不到我们的。”
“好,”谢苏轻声叮嘱,“若是那个戴鬼面具的人回来,不要激怒他,你们不是他的对手。”
谢苏又将一柄薄薄的竹片刀塞入缝隙,转身从暗道中离开。
算上在白家沉入冰湖的那一次,这是谢苏第四次见到鬼面人。
他初时觉得戴上鬼面具的人只是傀儡,但是这些鬼面人之间,似乎有着微妙的不同。
白家冰湖上的那个鬼面人并没有说过话,与其说是人,更像是一种邪物。
第二个鬼面人是柳启,他为了遮掩身份,选择杀死了柳家的人灭口,但谢苏记得很清楚,那时的柳启并没有认出明无应。
而到了第三个鬼面人,也就是常小四化成的那一个,与柳启有着很大不同。
这个鬼面人似乎只是侵占了常小四的躯壳,因为朱砂骨钉,特意追寻自己而来。
他也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谁,明无应又是谁,甚至知道明无应下山来的只不过是一个分身。
如果说白家冰湖上的那个鬼面人和柳启都只不过是个傀儡,直到这一次,谢苏才感觉到自己真正跟那个幕后之人交上了手。
而谈致远虽然戴上了鬼面具,但给谢苏的感觉似乎与柳启差不多,依然保有自己的心智,并没有被那个幕后的人全然取代。
他将船工全部拘禁在货舱之中,也没有杀那些昆仑弟子,暂不知所图之物为何。
但谢苏今夜既然在船上见到鬼面人,就没想着这么轻易让他离开。
先远离海雾之中的另一艘船,断了这些蒙面人的后路。
至于这木兰长船会在海雾中迷失到何处,等抓住那个鬼面人之后再考虑不迟。
他走出暗道,在栏杆上一踩,借力跃起,扬手拉住二楼的窗框,翻身从三楼的窗口跃入,轻盈落地。
淳于笙给他的指向十分清晰,谢苏走到最靠近船尾的房间,见大门洞开,一个蒙面人背身对外,手扶船舵,正低头看着一只罗盘。
那古朴罗盘之上刻痕清晰,灯烛的光映在上面幽幽的。
罗盘上忽然闪过一道亮痕,是承影剑的剑光,那蒙面人一声还未出,便倒在地上,不动了。
谢苏看也没看那罗盘,只记得那些蒙面人用绳索上船的方向,扶着舵杆转向相反一边。
他转身走向门口,就在此时,走廊上的灯灭了。
谢苏脚步稍稍一顿,继而走出房间。
黑暗之中,他忽然抬手,截住了斜前方斩来的一击。
承影剑之锋锐天下罕有,若是寻常兵器,方才这一剑,黑暗中那个人手中的兵器就已经折断了。
然而那个人一击不中,周身气息顿时隐匿。
走廊上落针可闻,只有谢苏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用剑鞘抵了一下走廊一侧的墙壁,确定了自己的方位,继而扬手,承影剑却是自下而上反迎上去,刺中黑暗中的兵器,叮的一声。
那人不再忍耐,近身而来,谢苏手腕一动,承影剑切开浓墨般的黑暗。
瞬息之间,两人已经交手十数招。
谢苏淡淡道:“何靖济,我是友非敌,没时间陪你在这耗着。”
承影剑的剑气凛冽如霜雪,指向黑暗中的一点。
走廊上忽地亮了起来,一道引火符腾空,火光之下,何靖济周身经脉要穴已经笼罩在承影剑的剑气之下,而他手中长剑阻滞,却无法近谢苏的身。
看清谢苏面容的一瞬间,何靖济脸上顿时现出震惊之色。
“你不是段致诚,你是谁?”何靖济握紧手中长剑,“你把他怎么样了?”
谢苏先收了剑,平静道:“他在船舱里,与所有被绑的船工在一起,目前还没什么事。至于我是谁,过了今夜再告诉你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