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渊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谁剪我杀谁。”
那一夜,赫连渊终于睡了一个整觉。
第二天早上醒来,长孙仲书察觉手腕的触感似乎有些异样。低头一看,却发现那根红线不知何时被某人又掺了几十根缠着,搓成了一根……红色的麻绳??
甚至还挂了个小小的金铃铛。
只要长孙仲书一动,铃铛就响。
赫连渊对此表示非常满意:“这下好了,你去茅房我也能听见。”
长孙仲书:“……滚。”
红绳最终变成了一个精心编织的手环,被赫连渊小心翼翼系在长孙仲书腕上。
初冬的一个午后。
长孙仲书正在暖阁里看书,看着看着有些犯困,便想去偏殿的小榻上眯一会儿。
他见赫连渊正在正殿和几个将军商议边防大事,讨论得热火朝天,便没打扰,自己轻手轻脚去了偏殿。
红泥火炉,白烟叆叇,正适合一场好眠。
然而,才过半个时辰。
一阵惊天动地的嘈杂声,伴随着甲胄撞击和男人暴怒的嘶吼,硬生生将长孙仲书从梦中惊醒。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披上外袍,迷迷糊糊地循声走出偏殿。
刚转过屏风,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正殿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黑压压跪了一地的禁卫军噤若寒蝉,连那几个身经百战的将军都面如死灰。
而赫连渊正站在大殿中央,提着刀,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发疯的野兽,眼眶赤红,团团乱转,浑身散发着要把天地都撕碎的恐怖戾气。
“人呢?我问你们人呢!”
赫连渊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奏折撒了一地,“刚才还在暖阁,一眨眼就不见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去找!把御花园的地砖都给老子撬开,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传令,点狼烟!封锁京城九门,挨家挨户地搜!”
底下的人傻了眼:“陛下……狼、狼烟是敌袭才能点的啊……”
“我那么大一个老婆都没了还管什么敌袭!点!”
赫连渊吼得嗓子都哑了,握刀的手剧烈颤抖。
长孙仲书靠在屏风边,看着那个已经急疯了的男人。
那一刹,他既觉得这阵仗荒唐得好笑,心底却又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他轻轻叹了口气。
跪在后排的一个小将军眼尖,猛地看见了屏风后那一抹熟悉的衣角,激动得眼泪差点飙出来,刚要张嘴高呼,却见那位君后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长孙仲书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
赫连渊还红着眼沉浸在恐慌之中:“再调三千虎师进宫!挖地道也要……”
忽然。
一双微凉的手臂,从后轻轻环住了他紧绷如铁的腰身。
熟悉的冷香,伴随着那个温软的身体,贴上了他僵硬的后背。
“点什么狼烟啊。”
长孙仲书把脸贴在他背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要让我当褒姒吗?”
赫连渊像被卡住脖子,吼声戛然而止。
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好几息,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魂魄,猛地转身。
看着眼前这个衣衫整齐、面露无奈的身影,赫连渊眼底的赤红并未褪去,反而涌上了一层浓重的水雾。
“……仲书?”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像是怕碰碎了幻影。
“我在。”
长孙仲书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让温度一点点蔓延过去,“就在偏殿眯了一会儿,没丢。”
下一秒。
天旋地转。
赫连渊一把将他勒进怀里,死死圈禁在臂弯,仿佛要将人揉碎了嵌进骨血。
“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又不见了,我以为我又是在做梦……”
长孙仲书轻轻抬手,拍抚着男人受惊弓起的脊背,像哄孩子一样,一下又一下。
“没事了……我在呢。哪也没去,就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