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刁蛮尖利的女声传来,宛如公鸡报晓,提神醒脑。
长孙仲书双眼刷地一亮。
陪聊的来了。
门口那个年轻的侍卫阻拦未及,眼睁睁看着怒气冲冲的女人旋转跳跃闭着眼龙卷风一样刮过。
轰轰烈烈的模样,像极了爱情。
长孙仲书缓缓把被风吹落的一缕散发拢到耳后,抬眼看向来人。
嚯,好一张标准妖艳恶毒女配脸。
就是脸上妆容审美意识较为后现代,差两笔直接可以粉墨登场去唱京剧。
长孙仲书勉强把眼神从她脸上那两坨半径分毫不差的高原红上挪开,心里颇觉兴味。
他从小饱览各种民间文学,自然听说过开新地图必会遇到各种作死挑衅的铁律。面对这样历史性的时刻,长孙仲书暗暗后悔没有提前焚香沐浴开坛祭祖,只能决定更拿出十二分的尊重与认真前来应对。
“你就是单于新娶的阏氏?”女配脸冷笑率先开喷。“昨天我吃坏东西拉了一天一夜没赶上婚宴,现在见了也不过就是意料之中的美貌嘛。怎么,很得意吧,是不是以为你自己长了我这辈子看过最美的一张脸就可以为所欲为啊?”
“我并未——”
女配脸恨恨跺脚,一口银牙咬得咯吱响。
“呵,真不明白单于到底看上你哪点,连那群蠢男人也都屁颠颠围着你转。你不过就是比我高比我白比我漂亮气质比我好身份比我尊贵偏偏又比我还有钱罢了,除此之外你根本一无是处!”
“我——”
“别这幅表情看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像自不量力挑衅凤凰的野鸡一样可笑?心里是不是在想你站这儿光是一张脸就赢了根本不必开金口跟我吵?哼,我告诉你,我、我……”
女配脸气得浑身发抖,双颊上的高原红也跟着颤悠悠抖,似风中两团上下跳动的烛火。
“哇——”烛泪突然跟着哗啦一下流崩了,“好丢脸啊我好菜啊为什么方方面面都被倍杀碾压……我不玩了我要去找我爸爸来气死我了呜呜哇哇……”
女配脸抽抽噎噎,一甩头一扭腰哭哭啼啼地跑走了。
“……”
长孙仲书看着被她甩在身后迎风飘展的门帘,木着脸闭上了寂寞的嘴巴。
他是想来对线的,不是给人当情感树洞博主的。
第11章
长孙仲书走出门,门口那个娃娃脸的年轻侍卫还在直着眼发愣。见到他,反应了一会儿,才低头单膝跪在地上。
“阏氏。”
长孙仲书没急着让他起来,一晃瞥了眼他握紧腰侧刀柄的手。
“你功夫不错。”
年轻侍卫猛地惊讶抬头。
“阏氏看得出来?”
“客套话是人际社交基本的礼貌。”
“……”
长孙仲书没什么所谓地笑笑,垂下眼。
“不过现在倒是真的知道了。”
娃娃脸没有说话。
“叫什么名字?”
娃娃脸一字一句道:“属下名叫杜威。”
“哦。”长孙仲书慢慢走近了点儿,足尖正好抵住佩刀曳在地上的皮鞘,“你功夫很好,可刚刚却拦不住那位手无寸铁的弱女……”
长孙仲书顿了顿,想到刚才对手狠起来连自个儿脸都打的英勇气势,颇为尊重地改口,“……的女子。”
杜威攥住刀柄的手猛一紧,下一秒又若无其事地松开。
“属下一时不察,恳请阏氏恕罪。”
长孙仲书又“哦”了一声,没什么兴趣地移开脸。过了好半天,才像想起来似的再补上一句。
“那下次记得察一下。”
杜威依旧保持着动也不动的跪姿,直等到长孙仲书挪开脚尖,看似要转身踱回去时,才忽然抬起头,定定叫了一声。
“阏氏。”
长孙仲书就着半转的姿势望回去,用面无表情的脸表达发问。
“阏氏。”杜威又叫了一声,年轻的面庞笑了笑,隐隐露出颗虎牙,“这一路行来,两地人情风物、饮食水土皆是天壤之别,您在草原待着是否觉得处处不习惯?”
“还行。”
“阏氏本是中原云国人,千里迢迢背井离乡远嫁,身边无一亲朋,入耳不是乡音,您难道就不曾想家吗?不曾想回到自己出生长大的故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