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乐刚踏进公堂就看见有一名哥儿跪坐在地上,弓着背,十分瘦小羸弱的模样,头发凌乱,似乎在微微发抖。
若非穿着的仍是昨日旧衣,裴乐猜不出这是休哥儿。
因程立未到,府尹刘平还在忙公务,暂未升堂,师爷让裴乐随意。
裴乐走到休哥儿面前,蹲下身,轻声:“休哥儿?”
休哥儿抬起头,他面色惨白,双目红肿,身上有伤痕,嗓子哑得不成样:“东家……”
对视的一瞬间,裴乐已后悔昨日将人留下。
可是后悔已无用了。
他扶着休哥儿站起来,让对方坐在椅子上:“发生什么事了?”
“我……”休哥儿才说出一个字,眼泪就不停地流下。
“好了,别说了。”裴乐拿起茶水递给他,“不论发生了什么,我会为你讨回公道。”
休哥儿眼泪流得更凶,泪眼模糊中看了一眼父母的方向——那两人正忙着吃喝公堂的免费茶点,丝毫没有注意他。
休哥儿明白父母的想法,府尹大人还没有到,等升堂了再闹。
“东家,是我爹。”休哥儿说出口。
程立来了只是走一趟,毕竟最近两日休哥儿白日在外面,晚上不住在秋茂路,只是休父休母误以为休哥儿住在秋茂路,才状告程立。
裴叔良和裴向浩紧接着被官差带进公堂,但经查证,他们二人也是清白的。
最为紧要的是,休哥儿自己明说了并非被外人□□,而是生父对他有了兽行。
休父休母想要讹钱,因此想出了栽赃的昏招,找外人怕暴露事情,所以休母把小儿子送去朋友家住了一夜,休父行了事。
他们自以为行事周密,可普通人面对刑罚,哪里撑得住,没几板子就招供了,说愿意履行承诺,只要五十两银子。
原本他们是可以得到五十两银子,可如今什么都没了。
父强子,违背国法,有悖人伦,故此,不仅有牢狱之灾,父子关系也会解除。
休母作为从犯,亦如此。
五十两银子给了休哥儿,休父休母被收押,至于那小孩,连同休父休母的资产一同被送回老家。
休哥儿是老二,上头有个大哥也是汉子,早已在村里娶了妻。
从公堂出来,裴乐先带休哥儿去看了郎中。
郎中说休哥儿下面伤得重,要他多休息几天,开过药,又特意叮嘱了,一个月后再来一次医馆,查一查是否有孕。
“不要多想,这段时间好好休息。”裴乐顿了顿,“你如今仍是良籍,五十两银子你先用着,是否卖身等一个月后再说。”
休哥儿目光有些呆滞,点了点头,一言不发上了裴向浩驾着的马车。
他如今还是得住在枣树路。
裴乐和程立上了另一辆马车,孔壮赶车往回走。
起初两人都很沉默,半刻钟后,程立才出声:“抱歉,我昨日不该插手。”
昨日裴乐明显要当场报官与人争个输赢,是他自恃聪明,临时想了个主意,不想却导致了悲剧。
“不怪你。”裴乐心里也有些愧疚,可这件事,根本就不是他们两个人的错,“我也没有想到休哥儿的爹娘会是这般。”
世间事没有早知道,程立没有问题,他也没有问题,甚至他们都是受害者,不该承担一丝责任。
第138章律文
理智如此可情感上,裴乐无法做到让自己心如铁石。
回到家后,杨哥儿热饭他则去书房翻书查阅相关律法。
不看不知道,一看登时让人更气了。
律法明确表明,十五岁以上的女子哥儿,若遭人奸暴鞭二十,视情节徒一至十年从者半刑。
若奸暴之人为父亲则废除亲缘关系,徒一至三年,从者半刑。
“怎么会这样,至亲奸暴难道不应该重判吗?对自己至亲都能下手,还能指望他做个好人吗?”裴乐实在不能理解这样的律文。
在他看来,奸暴之罪是最罪无可恕的。
甲杀了乙,甲不一定是恶人,兴许是乙先对他做出了恶事。可甲奸暴乙这一定是行恶。
程立也是头一回知道至亲奸暴方面的律文竟是如此,他皱眉:“兴许考虑到父母有养育之恩,因而轻判。”
“可女子哥儿被奸污后,流言风气本就不利于他们,他们敢于告官说出此事已需要极大的勇气若被至亲奸污,流言只会更甚。”裴乐怒道,“对他们的伤害那么大几乎一辈子都毁了,行恶者却只是徒一到三年,这压根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