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郭江:“木桶装满茶水,沉重难挪,你说不小心踢翻,是怎么个不小心法,演示给本官看看。”
郭江抬腿提脚,一下便将木桶踹翻。
“正常人不小心踢到物品,皆是足尖接触,你怎么是足底?”
“我……”郭江解释不出来。
刑曹又问过两边摊主,事情经过便一清二楚。
“郭江挑事在先,互殴在后,当负主要责任。”刑曹判决道,“既然踢翻了人家两个饮桶,便以市价三倍赔付,引以为戒,勿要再犯。”
一桶茶顶多装个十五碗,两桶都按七文算,才二百一十文,三倍就是六百三十文。
这点钱对于郭江来讲不算什么,但他心里憋屈。
可刑曹又不是他能得罪的。
郭江垮着一张脸,给了裴乐六钱银子,捂着肩膀被小厮扶着去找郎中了。
“多谢大人主持公道。”见刑曹没有离开,程立拱手弯腰。
裴家人跟着道谢。
还剩半桶茶没倒,裴乐盛了一筒递过去:“天寒,大人喝杯热茶吧。”
刑曹问道:“你是程立的未婚夫郎?”
没料到刑曹会有此一问,裴乐愣了一下才点头。
“不错,是个不一般的哥儿。”刑曹接过竹筒,却又取了十枚钱放在桶盖上,随后带着两名捕快离开。
围观百姓自然散了。
方才郭江踢翻木桶,也带倒了钱袋,有些钱洒在地上,几个人蹲下去捡。
裴乐低声问道:“刑曹大人认识你?”
程立道:“雅集马有庆污蔑我抄袭,刑曹大人问过我几句话,想不到他还记得我。”
“能做大人的都不是一般人物。”裴伯远听见他们说话道。
周夫郎也点头称是。
将地上的钱捡干净,周夫郎见幺弟前面衣裳湿了大半,便让裴乐把外裳脱了穿他的。
裴乐脱了外头的一层单衫和里面的一件棉衣,却不肯要周夫郎的。
“没事儿,我身体好着呢,不会冻病,你若是脱了肯定生病。”
裴伯远说穿他的。
程立道:“买一件棉衣吧。”
今天元宵节,什么都贵,不过棉衣倒还好,毕竟寒冷马上要过去了。
花三钱银子买了一件棉衣,裴乐穿上,身上便瞬间暖和了。
暖和后,裴乐才觉出疼来。
钱袋里面装着银子,砸到身上不是闹着玩的。不过他没有被钱袋砸到,而是拉扯间被踢了几脚,打了几拳。
郭江到底十五六岁了,而且还会骑马,劲儿比马有庆要大,身边的小厮就更不用说了。
他看向程立:“你身上疼不疼,用不用看郎中?”
想到程立身体虚,又自己回答道:“还是去看看吧。”
裴伯远也怕他们被打出事,没有省这笔钱,几人进了最近的医馆。
医馆里有女医徒,可以检查裴乐身上的外伤。
两个人都看过一遍,郎中说他们没有内伤,不过外部有几处淤青挺严重的,还是给开了活血化瘀的药,以及一瓶外伤药。
看病花了二钱。
郭江赔了六钱,他们赔了茶的成本,但算下来还是赚了一件棉衣。
回到家后,裴乐这般想着,正想跟阿嫂说剩下的一钱银子交公,就听见裴伯远开口:“骑马是怎么回事。”
裴乐一僵。
裴伯远不用他回答也猜到了:“程立风寒那日,你们出去骑马了?”
裴乐只好点头。
他原以为这件事能瞒住的,没想到运气这么背,遇见郭江挑事。
“怎么骑的?”裴伯远脸色微沉。
裴伯远方才让程立回自己房间了,让裴向阳去给他上药,这会儿堂屋就只有裴乐、周夫郎和他三人。
“就是一个人骑。”裴乐不敢说实话,“程立交了三百文,马场的老板答应教我们骑马,后来遇见了郭江,他说哥儿不敢骑马……”
裴伯远脸色缓和了些:“教你的老板是男是女?”
“马场是一对夫妻开的,女老板教的我。”
“为什么不跟家里说实话?”
“太贵了,整整三百文,才骑了一个时辰,我怕你骂我败家,所以不许程立说实话。”裴乐揽过责任。
裴伯远看了幺弟一会儿,见裴乐脸上只有一点心虚,倒是没有被占过便宜的样子,想到对方身上还有伤,便挥手让人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