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叫我小行就行,谢谢周奶奶......”苏时行双手接过,仰头一口气喝完,辛辣的暖意从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不少寒气。放下碗时,他才发现周奶奶正紧紧盯着他腰腹的伤口,眼神里满是心疼。
“你歇会儿,我去给你拿纱布和酒精擦一擦伤口啊!别感染了!”
“不用那么麻烦......”他刚想拒绝,周奶奶已经火急火燎地跑到里侧的矮柜前,拉开抽屉翻箱倒柜。不一会儿便拿着东西走了出来,手里还多了一双崭新的棉拖鞋。
“看看合不合脚,不合脚我再给你找,你们年轻人不懂,这种天气不穿鞋可不行,寒气啊湿气啊都是从脚上去的。”周奶奶絮絮叨叨地说着,见苏时行弯腰不便,索性拉过一张小凳子坐下,拆开棉拖鞋的包装,直接蹲下身套在他的脚上。
棉拖鞋软软的,也暖暖的。
苏时行不知该怎么回应年老长辈的温柔照顾,毕竟年轻的程沃从不会对他嘘寒问暖,而是用最严苛的标准历练他。他摸了摸鼻子,刚想开口道谢,周奶奶的动作却倏地停住了。
他低头一看,周奶奶的目光正落在他脚腕上。那一圈长期被脚铐铐住而留下的暗红色压痕依旧清晰,边缘外翻的皮肉连带着血丝已经被冻得失去了知觉。
......
苏时行的身体瞬间僵住,下意识把双脚交叠在一起,捧着碗的指尖攥紧得失去血色。他垂头,盯着碗底残留的姜汤痕迹没吱声。
周奶奶张了张嘴,刚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这个......”又突然捂住了嘴,最终只是小心翼翼把他的裤脚放好,拿起一旁的酒精和纱布,眼神更加关切,“来,你撩起衣服侧着身子,我帮你消毒。酒精烈,可能会有点疼。”
苏时行低低地“嗯”了一声,他没力气再多说什么,也没有解释的欲望。只是静静看着周奶奶用镊子夹起浸满酒精的纱布,轻轻按在他腰腹的伤口上。
酒精瞬间渗入被冻僵又回暖的皮肉,他的脑袋刹那空白了一瞬,接着,仿佛是成千上万只蚂蚁都在啃噬这片皮肉,神经突突地剧烈跳动。
很疼,不过尚在他的忍受范围内。
他的眉头紧紧蹙起,却仍旧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上药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在一片寂静中,苏时行只觉得头脑越来越恍惚。周奶奶的说话声渐渐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从天边传来的一样。不知是累到了极致,还是疼得脱了力,他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在一点点抽离。
等他再次回过神,已经被周奶奶扶着上了二楼的左侧客房。中间过渡的片段像是被硬生生掐断,在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真的该休息了。
看着周奶奶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他踩在会吱呀响动的老木板上,环视着这间简朴干净的小客房——角落堆着一摞旧报纸;窗户是木框的,玻璃上凝着一层薄霜,外头的雪花正簌簌飘落;窗沿摆着一盆蔫蔫的吊兰,却还倔强地绿着。
没有追逐,没有威胁,没有漠视的态度和束缚的手铐,只有被子上肥皂和阳光混着的干燥味道,以及肚子里时不时发着微弱牢骚的小家伙,他突然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安稳和自在。
接下来该何去何从,未来又会怎么样,要如何避开江临野的搜寻......苏时行知道,逃出不过是第一步,但是他更相信,事在人为,功不唐捐。
他伸出已经捂热的掌心,轻轻放在隆起的小腹上,低声自语,“小家伙,辛苦你了......也辛苦我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内只剩一片静谧。他终于短暂地卸下了所有防备,沉沉睡了过去。
第77章小镇一日
深感无能为力,又遇到新的意外。
等他意识回笼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这一觉睡得昏沉,并不是因为舒服,而是身体太过疲倦,以至于他醒来后眼皮还像粘了胶水似的,挣扎了好几秒才半睁开,肌肉也一片酸软。
他望向窗外,雪已经停了,天空是一片澄澈的蓝,阳光透过窗玻璃柔和地落在身上,暖意十足。苏时行不敢多赖,撑着身子坐起。简单洗漱后,从口袋里掏出从别墅带来的药瓶,按照日常的用药方法,倒了三颗绿色胶囊和一颗黄药丸就着矿泉水仰头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