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观景台的是一条木栈道,两侧立着细巧的黄铜灯柱,灯柱上缠绕着银色松枝,栈道尽头恰好衔接着观景台的入口。
苏时行有些惊讶,他在江城待了这么久,竟然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地方。没等他回神,江临野已经牵着他进入了观景台。
“这地方倒是挺别致。”
“你喜欢就好。”江临野拉着还在细细打量的苏时行坐下,很快就有侍者提着银质餐篮陆续送来晚餐。
餐篮掀开时,鲜香扑面而来:瓷盘里的银鳕鱼煎得外酥里嫩,花胶鸡汤汤色清亮,翠绿的时蔬清炒脆嫩精致。各式各样的菜品样样俱全,色泽鲜亮,光是看着便让人食欲大增。
“先吃饭,凉了就腥了。”江临野拿起银筷,夹了一筷嫩白的银鳕鱼肉放进苏时行的碗里,又舀了一勺温热的花胶鸡汤推到他面前,“想着换个开阔点的环境,你或许胃口能好些。”
空气中飘散着松木的清冽香气,暖炉里橘红色的火焰跳动着,驱散了所有寒意,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下,映得冰面泛着淡蓝光泽,宛如置身冰雪秘境。
“嗯,谢了.....”苏时行舀了一勺汤喝下,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缓缓淌过他本已泛起涟漪的心湖。
“这是‘合作伙伴’应得的。”江临野笑得温柔,他没动筷,只是支着下巴看着对方,偶尔给苏时行调汤夹菜。
苏时行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对方夹什么就吃什么。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吃完了大半碗米饭。
看着盘中已经细心挑去鱼刺的鱼肉,他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既然江临野现在对他几乎有求必应,这不正是向他探寻那些长久以来的疑惑的最好机会吗?
他将碗里最后一块鱼肉放入口中,放下手中的筷子,正色道,“江临野,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嗯?”江临野也跟着放下筷子,“愿闻其详。”
“规则是,禁止顾左右而言他,能做到吗?”
“当然没问题。”
苏时行看见他这么配合,还有点惊讶,他还是稳下心神,决定循序渐进地慢慢探问,以免对方起了警惕心,“第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很看重这个孩子?”
江临野毫不犹豫答道,“这是当然。”
“假如,我是说假如,有其他人怀了你的孩子,你也会像对我这样对待那个人吗?”
江临野微微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苏监察指的‘这样’,具体是哪样?”
要他怎么说?是列举那些细致入微的照料,还是指出有限制的自由?不同选项里藏着天差地别的后续。他在心底反复权衡,最终只淡淡道,“就像你对我做的这一切。”
“不会。”江临野摇摇头,倾身靠近了一些,烛光在他金色的眸子里跳跃,“苏监察当然是特别的。”
“为什么?”特别特别,到底是哪里特别?
“嗯……你的所有对我来说都具有特别意义。”
苏时行眉头微蹙,后背靠向椅背,反问道,“这种模糊不清的答案,算不算违反了我们的谈话前提?”
江临野低笑一声,有些无奈,“抱歉,只是这个问题的范围太广。真要细数起来......我怕你觉得我唐突。”
“我要听的就是你的‘细数’,有话直说。”
“可以。”江临野嘴角的笑意愈发深,缓缓开口,“有很多时刻组成你的特别,比如......你在工作时的锋芒毕露,抉择时的果决干脆,还有,最重要的是......”
这些话苏时行听得多了,早已经免疫于这种表面的夸赞,只专注于对方未尽的话语:“最重要的是什么?”
桌面上点燃的黄铜烛台轻轻摇曳,橙黄色的光晕打在苏时行冷白的皮肤上,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层淡影,像覆了层薄纱,把他坚韧的眉眼勾勒得像幅精致油画。
“最重要的是……我们本质上是同类。”
同类?苏时行从不这么认为。
江临野接着道,“我们都清醒、理智,善于算计,也都在某些时刻……固执得不可理喻。”他站起身,目光落在苏时行微启的唇上,手臂自然搭上他的肩膀,宽大的掌心轻扣住他纤细的脖颈。
他半弯下腰,温热的气息拂过苏时行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别急着否定一切,试着放松下来,感受它。你的身体,你的心,远比你强装出来的理智要更诚实......比如上次在凯撒,又比如现在,你并不想推开我,是不是?”
是吗?
他不知道。
威士忌的信息素若有若无缠绕过来,混着松木的暖香。苏时行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下唇,心跳毫无预兆地失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