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似乎是怔愣了一下,接着听话地放缓了速度。
时间过得很慢,树觉得自己像在打一场永无止境的硬仗,有时候像被冬天的寒雪覆盖,下一刻却瞬间跻身于知了蝉鸣的热夏,忽冷忽热,忽高忽低,但是组成的却是他这辈子都没有过的痛快淋漓。虽然每次注射过后都会觉得很累,但是那个园艺师却始终孜孜不倦。他垂头看那针筒里最后一点液体彻底注入,用着仅剩的力气开口问,“你给树注射的什么?”
“………”对方准备拔针的手停住了。那双或是温柔或是缱绻,偶尔透露出一点凶狠眼神的园艺师此刻却用一种异样的眼神望着他。
冷杉树想,他做错什么,还是说错什么了吗?
耐心等待了半晌,他听见对方缓慢地吐出几个字,“是…营养液,给树的,可以让树长大。”
这样啊。冷杉树似懂非懂点点头,他累极了,再也来不及问些别的,就闭上了眼。
第二天。
树睁开眼,就看见园艺师正废寝忘食地给他注射营养液,他见到自己醒了,还关切地问,“感觉怎么样?”
冷杉树点点头,“很好,我很…锕…有精神。”
对方的笑意更深了,“那就好,我以为累着你了。”
冷杉树摇摇头“我不累,你…呃…不休息…唔…吗?”
“我要努力给你注射营养液呢,没关系,你躺着就好。”
树轻轻晃动,算是应和。一日相伴,某种联结已悄然生长,如同根系在土壤下盘缠。于是,当对方示意时,它便顺从地调整姿态——或舒展躯干如铺展的绿意,或蜷曲枝桠似收拢的影子,甚至将主干弯成弧线,任光影在树皮上流动、重塑。它从未想过自己能有这般形态,它一直以为自己只会是直挺挺指向天空的模样,却在此刻,成了被风反复勾勒的轮廓。
在大脑空白的某些时刻,他突然觉得,自己不是一颗树。可是来不及细细思考,就被对方强行拖回现实中,他嘀嘀咕咕表示不满,园艺师的回复却更横冲直撞。
脾气真差!冷杉树悄悄想。
有时他讨巧地让对方慢些,对方便会放缓推进液体的动作。但多数时候恰恰相反,对方只会变本加厉。
也有园艺师实在太“卖力”的时候,让它都有些吃不消。为了转移注意力,它会故意提些小要求,而对方从来都不会拒绝。
好吧,这么看脾气也不算差,就是实在难以捉摸……
“摸摸冷杉的花怎么样?”他觉得被拂拭苞鳞的感觉很新奇,像有人拿叶子轻扫过神经,微弱的电流在肤下掠过。
“我结的果实很香,要不要试试?”冷杉树下压树茎递过去那颗树上仅存的硕果,对方却并不摘,只是仰头伸出舌头舔了舔,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
“………”树的脸像被夕阳不小心吻过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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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不清时间流逝的长度,树已经耗尽了回应的力气,只剩下模糊的喘息,意识像被浓雾裹着,一点点往下沉。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像要融进这漫漫长夜里。就在彻底坠入黑暗的前一瞬,某个被遗忘了太久的碎片突然刺破泡沫——
他是树吗?
不是。
【作者有话说】
没招了,我爱晋江[比心][比心]
第7章以实力来定胜负
第三天。秋日的阳光并不猛烈,透过落地窗洒在客厅的羊绒地……
第三天。
秋日的阳光并不猛烈,透过落地窗洒在客厅的羊绒地毯里更显柔和,两个男人站在中央低声交谈着。
“程沃那边处理好了?”
“是,已经利用苏监察的手机发送了信息,对方并没多问。”
“呵…倒是识趣。”那天闹出那么大动静,程沃仅凭苏时行后来那条轻飘飘的报平安短信,就真的信了他的爱徒没事?不过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罢了。江临野想到此处不免冷笑出声。
标着红头公章的文件被扔回陈墨手上,上面只草草画了几个对钩,态度能多敷衍就多敷衍。“其他的你自己看着办。”
陈墨把文件整理好,斟酌着开口,“程市长最近似乎在找苏监察…”
“程裴衍?”江临野思索片刻,手指刚要抬起,陈墨已眼疾手快地递过一支雪茄,精准地落在他指间。“是关于收容所的事吧。”紧接着打火机“噌”地燃起幽蓝火苗,陈墨俯身就要往他嘴边送,江临野也习惯性地接过,刚要点燃又忽然顿住,将雪茄从唇边取下。
不能抽,等下“树”不喜欢了,那冷杉脾气可大着呢。
他想到这儿,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笑意,那副堪称“春心荡漾”的模样,让陈默一时语塞,他悄悄瞅了自家老板几眼——江临野一身深灰色的丝绸睡袍,腰带随意地打了个结,领口敞开露出大半结实的胸膛,吸人眼球的不是流畅肌肉线条上纵横交错的伤疤,而是青紫一片的暧昧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