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家里人都不喜欢我。”
可丰呈在丰家的处境不是一开始就这样,记忆里,他幼时也很得父母疼爱,丰亦舟会把他抱在膝头教他玩枪,汪韵会在他生病时,彻夜不眠、衣不解带地照顾他。
转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在佣人的一句无心之语——
“少爷长得很像汪先生。”
汪先生,汪小四,他的舅舅,联邦最年轻的平民上尉,世家恨之入骨的叛军首领。
以“725”事件为导火索,八岁前,丰呈有父母疼爱、舅舅喜欢;八岁后,他的人生就只剩下痛苦和冷眼。
长大后的丰呈与他舅舅只有两分相像,可少年时的丰呈却像极了他舅舅。
而丰亦舟和汪韵如此厌恶这张脸的原因——
汪韵背叛出卖了她哥哥,她极度憎恨这张神似她哥哥的脸或许是因为午夜梦回时的恐惧,怕她哥哥向她索命?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其他更深、更复杂的原因。
丰亦舟亲手处决了汪小四,一切的恩怨情仇本该随着汪小四的死平息。
可丰亦舟却偏偏要在枪杀汪小四的当晚酩酊大醉,并且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残忍地将汪韵折磨断腿。
丰呈读不懂他父母对他舅舅的扭曲情感,他只知道疗养院三年,他没疯也真疯了。
刚进院时,他哭喊打闹、叫嚷着要离开,却被护工用约束带绑在病床,灌些乱七八糟的药。
他父亲咬定他精神有问题,那些医生明明知道他很正常,却选择助纣为虐。
终于,在日复一日的电击、药物治疗里,他学会了屈服,承认他有病、是个疯子。
疗养院里不需要正常人,能够完美融入病患的他也终于有了可以喘息的空间,他有了一个只属于他的秘密基地——一个安静的小花园。
呆在疗养院的第三个春天,他的花园突然闯进了一只粉色的蝴蝶。
这只蝴蝶在所有人都说他有病时,对他说:“我觉得你根本不是疯子。”
我不是疯子。
漫长的黑暗里,长久的疼痛中,丰呈紧紧握着皱成一团、染血的纸蝴蝶,他神经质般啃咬自己的手腕,把左手咬得鲜血淋漓:“我没疯、我没疯……我没病、我没病……”
发病的人一遍遍回忆与阮栀的初见,他艰难维系着清醒,每一次呼吸都扯动腹腔的踢伤,他在痛苦中彻底沉入混沌的意识。
再醒来,丰呈被人移到床上,他浑身上下的伤口都被妥善包扎好。
他死气沉沉地盯着天花板,听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畏缩的佣人送来午餐。
愤怒的情绪莫名在他心中高涨,他转动眼珠,一脚踹翻递过来的碗筷,趁着佣人慌张逃出去、推推搡搡让新人上楼打扫的契机,他藏起一块碎片。
夕阳被地平线吞噬,从窗帘缝隙照进的日光由明亮转为灰暗,丰呈站在三楼窗户后死死盯着楼下。
车灯的光晃过树影,他知道是丰亦舟回来了。
他一瘸一拐地推倒桌椅,尽可能地制造难以忽略的噪音,不出意料,丰亦舟被他引上楼。
“你又在这闹什么?”
“怎么会是闹?”丰呈抬眼,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锁定对方。
我怎么会是在闹?
我明明是在要自由!
掌心的碎片割开皮肉,湿润的血顺着指缝滴落,丰呈摸着尖锐的边角,目标明确地捅伤丰亦舟的下/体,而他自己也被暴怒的人踹断三根肋骨。
疼痛难忍的人看着丰亦舟的惨状,不禁哈哈大笑。
他想,他那位总是充当和事佬的爷爷这次应该没办法再装聋作哑了吧?
因伤重,浑浑噩噩的丰呈在房间里无知无觉地度过七天。
七天后,丰老家主满眼心疼地打开门:“小呈,爷爷来了,你受苦了,你那个爸妈简直就是畜生,你以后跟爷爷住,你那混蛋爸,爷爷替你收拾他。”
看来……
他没捅歪,丰亦舟丧失生育能力了。
第73章纸蝴蝶
简瑜脱口而出的话在空旷的地下场所里回荡。
丰呈犯病了?